第80章 月光下的白桦林：挽我于寒林（2/2）

“不然，我们去外面走走吧，今天没风，不过还是穿厚一点。”她抓了件毛大氅披到我身上。

我没有拒绝这件大氅，但拒绝了她的邀约。

“我想自己出去透透气，你在旁边，我不自在。”

她没有强求，只帮我把扣子扣好，说：“别走得太远，别呆得太久。”

我关紧身后的门，钻进深宵夜色，踏着极寒但莫名温和的夜风，一步步走入医馆不远处广袤静谧的白桦林地。

皎洁月光倾泻而下，穿过层层疏枝，落在青白交错的树干上。这里没有血腥与烟火气，漫地薄雪吸尽了尘世的喧响，将之前经历的所有阴谋、厮杀、算计，尽数隔绝在外。

林间静极。我穿过林木，指尖反复抚过白桦树干上一道道树疤，像一只只闭合的眼。

树就站在这里，什么都承受，不会疼，也不会累。

人死了，树还在。

我摸了摸自己的身子，像里面空了。初入北山那夜的茫然再次涌上来。仇怨了结，却没有带来解脱，只是把我推向更深的空旷里。

过往的一幕幕在脑海里走马灯一样翻过，雪在脚下发出细碎的咯吱声响，我往林子更深处走，仿佛走完了这一生。

远离月光铺洒的开阔处，有一棵粗壮虬曲的老树。枝桠高高横斜，在月色下勾勒出冷硬的轮廓。

我抬起手，指尖抚过粗糙冰凉的树皮。

又是树，好像我必然是要在一棵树上，走到尽头。

我解下身上那条束腰的厚皮绳，手指麻木地来回捋过绳身，将绳圈奋力抛向上方横伸出来的粗壮白桦枝桠。皮绳在空中划出一道暗沉的弧线，兜转两圈，牢牢卡在枝干分叉处。我拽了拽绳体，确认它承得住重量。脚下踩实隆起的雪墩，双手攥紧悬垂下来的绳套，微微屈膝，准备把全身的重量交付上去。

就在我心神沉坠，决意了结一切的瞬间，身后传来脚步声，从温柔到急促，迅速来到我的身边。

我的腰被一双臂膀紧紧环住了。

是吉澜。

她的呼吸有些急促，鬓边的碎发被夜风吹得散乱。月光落在她脸上，往日那份从容淡了，神色里藏着压不住的后怕。

“不要这样。”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就算万事都让人寒心，也不能走这条路，别亲手丢下自己。”

我望着她，喉咙发紧，眼眶骤然发热，长久裹着我的麻木，在这一刻碎开。

我埋进她肩头，手臂紧紧扣住她的后背，止不住地发抖，无声的恸哭涌上来，温热的泪浸透她肩头布料。积压已久的委屈、落空的执念、一次次的背叛，都随着泪水泄出来，我攥着她的衣料，像抓着寒雪里唯一一处落脚之地，喉咙里挤出断续的闷响，几乎喘不上气。

吉澜没有多说别的话，只是稳稳托住我，手掌轻轻顺着我的后背。

林间风雪寂寂，唯有我的哭声，散在铺满薄雪的白桦林里。

直到再也挤不出一滴眼泪，急促起伏的呼吸才慢慢平复下来。

我抬起头，吉澜伸手轻轻拭去我眼角残存的泪痕，唇边浮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这次别拒绝我，一起走走，好吗？”她拾起方才那束腰带，抬手细心替我重新系牢。

我扯出一抹苦涩的笑，轻轻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