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破灭：解禁回城（2/2）

我没有裹上头巾遮挡面容。沿路行人望见我，目光不再慌忙躲闪。

于他们而言，我是救下吉澜的人，也是被神信一族赦免的外人。

走到城门的告示栏，我看见了那份赦免文书，宣告我成为一名自由的北山城民。告示上没有画像，只因整座城里，像我这样陌生的面孔，仅此一人。

到了地窨子，我蹲下身，掀开铁刺板。

同我预想的一样，窖内暖意融融。昨天临走前我生好了火堆，饼就搁在火边温着。

妈妈躺在熊皮褥上，尚在熟睡。我伸手轻轻探了探她的额头，她睁开眼望见我，唇角缓缓舒展开。

“跟我回青云家，愿意吗？”我问，有些担心她不愿意回去。

也有些担心她太想回去。

她急促又慌乱地点着头，喉间发出呜呜的声响。

我心头微微一沉。

她朝我伸出手，我握住，扶她起身，替她掸去肩头沾着的草屑。

我牵着她，一路向北山城走去。天色晴和，无风无云，安稳平和，却丝毫不减深冬的寒意。

我推开青云宅邸的院门。院子里很静，檐下的冰凌排成一排，日头一照，往下滴着细亮的水珠子。

院子里很静，没有人走动。只有西墙根那棵老腊梅的枝头上，蹲着一只渡鸦，见我们进来，歪头看了一眼，扑棱棱飞走了。

正屋的门敞着，里头传来宝珍低低的说话声，断断续续的，像在念叨什么，又像数落什么。她听见门响，探出头来，看见我，又看见我身后半步缩着的佛果春，脸僵了一瞬。末了她别过脸去，把手里攥着的那块抹布撂在桌上。

乌赫古在她身后，比昨天又瘦了一圈，颧骨更突了，眼窝陷进去。

看到他的妹妹回来了，眼里晃过一瞬惊喜，很快又黯淡下去。

佛果春攥着我的衣角，往我身后缩了缩。她把头低下去，下巴几乎贴着胸口，像做错了什么事。

我把她领进她那间小屋。推开门，一股凉气扑出来。窗纸上结了一层薄霜，炕面上冷得像石头。我蹲下身，往炕洞里头填了些干柴，又塞了几把松针，把炕烧热。

我把佛果春扶上炕，替她脱了外面那件沾了雪沫子的旧袍子，给她披上被子。她把被子裹紧，只露出半张脸，眼睛一眨一眨地看着我，像一只终于回到窝里的猫。我说你先歇着，我在。她点点头，靠在墙上，闭目养神。

我坐在炕沿边，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同一个念头。这个念头从地窨子里就开始长了，像一根藤蔓，裹着我的脑子，越来越紧。

我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轻轻带上门。

正屋里，乌赫古坐在八仙桌旁给他的长弓上油，宝珍在旁边拾掇东西，动作很轻，时不时抬眼往后院的方向看一眼。

她不敢看我。她从我进门起就没正眼看过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