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第四起……：我也救你一回（2/2）

小腿与腕口不停渗血，眩晕再次卷上来，视野四周一点点发灰。

双腿先一步失了支撑，膝盖重重磕在地面，我听见闷响一声落进耳朵里。眼前的光亮转瞬消散，黑暗自视野中心向外慢慢扩散，一圈叠着一圈，到最后，万物归于沉寂。

眼皮再也撑不住了。

世界像一块被水泡透的纸，边缘卷起来，中间塌下去，什么都是糊的。我想睁开眼睛，眼皮很沉，像两片被冻住的皮子。

我听见有人在我旁边呼吸。声音很近。我想了很久，那个呼吸是谁的，想了很久才想起来，是吉澜的。我没有睁眼，又睡过去了。

漫长的夜，我在梦境与晕厥之间打转。

第二天清晨，我被浓郁的草药香气唤醒，清洌洌的。

医馆里很静，地上那些染血的草垫换过了。我侧过头。吉澜躺在紧挨在旁边的榻上，面朝着我。她眼睛半睁着，看了我一会儿，嘴角弯了一下。

“你醒了。”声音是哑的，气力还没回来。

我想坐起来，身上像被人拆散过又重新装上的。她伸出手，指尖搭在我手背上。

“别动。你放的血，够救两条命的，可不是断几根骨头少几块肉那么简单。”

我躺回去，望着头顶的房梁。木纹被烟熏得发黑，还残留着长爪巨熊的划痕。

药炉滚沸，白汽漫出来，嘶嘶地响。

“我小时候一直想，等我长大了，要做一个像你这样的人。”吉澜的声音落进耳朵，虚弱，却字字清楚。“后来我才知道，你这样的人，是要用命来换的。”

我沉默着，没有接话。她胸口垫着厚厚的棉布，包扎妥帖，再没有半点血水渗出。我方才耗去的那些血与气力，能换她活下来，不算亏。

“值得吗？”我问。

吉澜唇角浅浅弯起一点笑意，“你救我的时候，问过值不值得吗？”

心底某处，有什么东西轻轻松了。

沉默了一会儿，我开口问她：“你们北山人，就没有想过寻一条向外的出路？这里日子本就熬得艰难，如今还要硬扛熊灾。尼娜跟我说，这片土地灾祸从未断过，在熊灾之前，还有各式各样的劫难。”

吉澜摇了摇头。

“这么多年，始终找不到离开的通路？”

“不是找不到，是我们不会去找。”

“为什么？”

她抬眼望向窗外，目光飘得很远。

“北山一旦失守沦陷，地底蛰伏的黑暗力量，便会冲破屏障涌入外界，”话说到一半，她忍不住低咳一声，牵动了伤口，眉头骤然蹙紧，“我们必须守在这里，守住灾祸。”

尼娜曾经说过的话骤然在脑海里清晰起来。北山与生俱来的宿命，便是与灾祸紧紧捆绑。世代栖居在此的人，日复一日站在防线之上，独自对峙源源不绝的祸乱，以一隅之地，护住外头万千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