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烧死我：火场惊变（2/2）

那人翻身起来，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根木棍，往我腿上扫。棍头把烧着的豆荄往两边拨，火星子溅了一地。荄秆扎进那人掌心里，扎进去了也没停。火舌舔到她袖口，布边烧焦了，她也不管，把堆在我腿边的豆荄全扒开，往两边踢。一根燃着的茎秆滚到她袍角上，月白的袍子很快冒了烟。她看了一眼，把袍子扯下来，往火上一盖。火势矮下去，贴着地面烧，不再往我腿上拱。

我低头看清了她的脸。吉澜。她的脸是苍白的，嘴唇上没有血色。两只手上全是口子，有的地方皮翻起来，血混着炭灰，黑红黑红的。袍子烧了之后她只剩一件中衣，后背那一块被汗浸透了，贴在身上。

她蹲下来解我身上的绳子。绳扣捆得死紧，抠了两下解不开，她便俯身用牙去啃。一股绳崩断，再用力，第二股也断开。她把绳子从我身上扯下来，两手插进我腋下，往后拖。我腿已经没知觉了，瘫在台面上，被她拖出去一截。她把我拖到火够不着的地方才松手，自己往旁边一仰，坐在台面上，大口喘气。

管家冲上来拉她的胳膊。她甩开了。

伊万从台面上爬起来，袍子前襟全是灰。仆人弯下腰去拍他的衣摆，他抬了抬手，把人挡开了。往前走了两步，低头瞪着她。

什么绅士、贵族、风度，此刻什么都没了，他疯狂的眼神和懊恼的步步紧逼，此刻完全就是一头街头恶犬。

吉澜抱紧我，抬头看着伊万，喘着粗气，“你不能烧她。三天还没到。而且，最多把她赶出去，怎么要烧人，没有这个道理。”

伊万往台下扫了一眼。底下的人都不出声，仰着头看。他很努力地想换上那副伪善的面孔，正要开口，人群后面忽然起了动静，有人往两边让，让出一条缝来。

人群往两边退，像刀划开布面。很多人同时喊了一声什么，我没听清。只看见一张张脸矮下去，矮下去，像田里的庄稼被风压弯了。

人们让出的通道中，一个身影慢慢走来。

阿克西妮娅。

她走得不稳，左肩比右肩塌了半寸。

她每走近一步，场上的声音就低下去一分。走到台前时，偌大的广场里，只剩风穿过火把的声响。

快走到高台底时，晃了一下，旁边的人扶住她胳膊。她停了一下，没抬头，又迈了一步，走稳了。

她身后两步远跟着一台担架。两个医馆的学徒抬着，担架上躺着一个年轻女人，脸朝着天，眼睛闭着。她的左臂从肘部以下被白布裹着，白布上渗出来被药水浸透之后泛出来的黄褐渍迹。

担架在高台前停下，阿克西妮娅缓慢蹬上台阶，走到伊万面前站住了，她的胸口微微起伏，或许因为虚弱，微微弓着腰。

伊万微微仰起头，眼皮下垂看着她，“你该躺着。”

“父亲，”阿克西妮娅的眼神在父亲的腰带和手之间游移，“我是神信。”

伊万说：“你站都站不稳了。”

阿克西妮娅没有接这句话。她侧过身，朝台下指了指。担架上的那个女人依然闭着眼睛，但身体不时微微抽动一下，还是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