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第三起命案：雪底残片（2/2）

我让开位置，他把兀舍抱起来，站起身，说：“回家。”

宝珍没有起来。她跪在雪地里，慢慢抬起胳膊，指向我。“她必须死。她必须死！”

乌赫古没有像平时那样觉得宝珍不可理喻。他抱着兀舍，已经走出去几步，又回过头来。他眼底布满血丝，像一头被掏空了内脏的公鹿，可他的崽已经没了。

宝珍终于站起身，拔了族旗，跟在乌赫古后面。没再看我一眼。

直到他们走出很远，尼娜慢吞吞走过来，说：“姐，他们走了，咱们先回去吧。”

我没有动。他们都走了，除了尼娜，不会再有人站在我这边了。明晚，他们会把这一切都算在我头上，聊以泄愤。

北山城等不了很久。明晚，不算一个很难等的日子。

我站在树下，仰头看着那根麻绳。绳头还在晃，一圈一圈，慢慢转着。晨风穿过松针，声音细细的。我盯着那个绳头看了很久。因为粗，所以转得很慢。后来不转了。

靴子带松了。我扶着树干弯腰去系，手指头勾着皮绳，眼睛扫到树根背阴的地方，有东西。

我捡起来。它就落在雪粒中间，冰凉的，硬邦邦的，边角翘着一点。我捏着它，对着松枝缝里漏下来的晨光看了片刻，然后收进袖子里。

一只麻雀刚要往树枝上落，又尖叫着飞走了，踩落的一抔雪正扑在我的后颈上。我缩了缩脖子，抬手把碎雪拂掉，又仰头看了看那根麻绳，它已经停了。

尼娜从我身后慢慢靠近，问我怎么了。我说没什么，该走了。

没什么，有人动过了现场。

之前的一些猜测和疑问，似乎有了答案。接连三起命案，如此密集，不可能是相互独立的案件。

所有人都以为伊万操控伊万诺维奇害死了王子涵。这是一种成见。他的动机太明显了，明显到所有人都懒得再去想第二种可能。这些神信家族的人，脑子不算笨，但太惯着自己那套想法了。认准了一个方向，就不再往别处看。当然也包括我。

伊万诺维奇死在鱼缸里。从上面把人吊进去，其实不太可能，吊灯承受不住成年人的重量。当然，也不是他自己爬进去的。昨晚仆人在大厅修管道，我看见了，鱼缸里的水正是通过地下管道注上来的。管径足够粗，能容纳一个成年人的身体。但管道里充满水，活人不可能从中通过而不被溺死，况且伊万诺维奇在进入鱼缸之前已经死了——回想伊万诺维奇漂浮在水中的尸体，那不是溺水者的样子，也没有外伤，完全是窒息死亡。是某种力量……或某种动物，将早已死去的他顺着管道拖入鱼缸。

什么动物能在灌满水的管道里来去自如？很多。但鱼不算，鱼没有能够拖动他的爪……或者牙。

兀舍死在树上，看起来是自杀，实际上不是。如果说是流风家想除掉这个最有指望的后辈，他就不会死在王子涵之后，或者王子涵根本就不用死，才更合理。可顺序恰恰相反。

我没有替天行道的心思。我想做一个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