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神医吉澜：药引（2/2）

一个满脸血污的少女端来陶碗。我用还能动的右手接过，温水淌过喉咙，才知道自己渴成了什么样。

借着喝水，我把这间屋子又扫了一遍。每张脸都是陌生的。每掠过一张脸，心里的弦就被拽紧一分。伤患们挤了一屋子，“医生们”穿梭在草席与担架之间，助手们几乎是小跑着递水换药，偶尔还有新的伤员被抬进来。我的目光从这些面孔上掠过，一遍，再一遍，凡有烧伤的人，我便多停几息。

吉澜经过我身边时，我没忍住叫住了她。

“佛果春——你姑姑对吗，你见过她吗。”

她摇摇头。

“你最后一次看见她是什么时候。”

“昨晚。”她把药碗搁在旁边的木架上，拿袖子蹭了一下额角的汗，“我母亲让我去送干粮。除了点心，我还拿了些菜。她吃完以后，我把碗筷收回了厨房……怎么，你怎么突然问起我姑姑了。”

我摇摇头，“没事。你快去忙吧。”

正巧有人叫她，她又看了我一眼，没再追问，转身往伤员那边去了。

先前接腿的汉子忽然嚎叫起来，那声音凄惨得不像人能发出来的。

吉澜疾步赶过去，掀开敷料，只见伤口周围的皮肉已泛起青紫色，黄浊的脓水正往外渗。

“吉澜姐，那边几个……也这样了……”助手的声音带着哭腔。

吉澜俯身细看，眉头越锁越紧。她喃喃了一句什么，我听不真切。助手手里的棉布上，血迹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黑，泛出一种不祥的暗绿色。医馆里的伤情非但没有好转，反而愈发沉重——这和我想象中“神医妙手回春”的景象相去甚远。

“是毒。”吉澜直起身，声音发紧。

她面色骤然褪尽血色，死死盯住溃烂的创口，瞳孔骤然收缩，踉跄往后退了半步，险些摔倒在地。助手急忙搀住她，想扶到椅边休息。她却摆摆手站稳，转身疾步走进内堂——那里存放着世代相传的秘药。

等她再出来时，整张脸灰败如初雪洗过，仿佛被抽走了魂髓。她双手捧着一个陶碗，碗中浓稠的药液泛着奇异的金褐色光泽。

“快熬煮分给大家。”她声音虚浮如絮，话未说完便捂着心口晃了晃，直直向前栽去。两个助手红着眼圈将她抬进内室，其余人默默接过药碗。我听见最年长的助手哽咽着低语：“她又用了自己作药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