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神医吉澜：药引（1/2）

靠门处坐着几个皮肉伤的，自己还能按着布条止血。往里些的便没这么走运了——有个汉子整条小腿只剩皮肉连着，暗红的血水正从草席缝隙往下渗。更深处，一个老人胸口缠的麻布已被血浸透，闭着眼，呼吸极轻。

吉澜走向那个汉子。右腿自膝盖以下血肉模糊，白骨参差，只连着几缕皮肉。他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嗬嗬声。吉澜取出三根银针，刺入他大腿根处的穴位，血流肉眼可见地缓下来，嗬嗬变成了断续的喘息。

“按住他。”

她用烈酒冲净伤口，拿起桑皮线，开始缝合断裂的筋肉。手指极稳，穿针引线间像在做一件绣活。每缝几针，便从陶罐里剜出些深绿色的药膏，厚厚敷在接合处。当筋肉缝合完毕，她将双手悬在断骨上方，闭上眼睛，口中吟唱起一段低沉的咒语。那调子古老苍凉，听不出半分祈求，倒像在对万物下达号令。歌声起落间，一层极浅的白光浮现在她掌心，裹住破碎的断口。她骤然睁眼，双手向内一扣——一声极细的“咔哒”，骨骼严丝合缝地对上了。

她没有停歇，立刻用预先准备好的、浸过药液的杉木皮和木板将伤腿牢牢固定、绑紧。做完这一切，她才直起腰，额上已是一片细密的汗珠。她看着那汉子，对助手低声吩咐：“骨头接上了。三天内，这条腿会有蚁行的麻痒感，是好事。若没有，再来叫我。”

她的手段，一半是世代相传、效验如神的精湛医术，另一半，则是那源自血脉、无法用常理解释的、近乎“命令”万物生肌续骨的神秘力量。

这是我第一次如此近距离，亲眼见识，神信家族的，异能。

原来所谓神医异能，不是念念经、做做手势，人便奇迹般痊愈，而是在尽人事之后，才让那来自神秘之处的力量显灵。

还没从刚才那道光里回过神来，一阵剧痛又把我拽回现实。

吉澜走过来时，手指上还沾着草药的清冽。她探上我的后腰，沿着脊椎往下按。按到某处时，我整个人弹了一下，痛呼从喉咙里挤出来，没压住。

“腰椎错了榫头，压住了筋脉。左臂尺骨裂了。”

银针扎进腰眼的时候，一股酸胀顺着脊梁骨往上爬。她的手动得很快，每一针都稳，稳得不容置疑，像在纳一双走了线的旧靴底。接着是敷药推拿。她手掌压上来的时候，力道沉得让人发慌。我咬住嘴唇，听见自己骨头发出沉闷的摩擦声，汗珠啪嗒落在草席上。刚才那个断腿的汉子被接骨时那声被压回去的嚎叫，现在我才真正尝到是什么滋味。

就在我快撑不住的时候，她的手忽然停住了。一股温吞的热意从她掌心透进来，慢慢化开僵硬的筋肉。我听见她低声念着什么，那声音不像说话，倒像松林里的夜风，从很远的地方刮过来，穿过树梢，穿过雪地，穿过我的骨头。

我闭上眼，想起很小的时候，在撒哈河边看渔人补网。梭子穿过来，穿过去，把那些断裂的网眼一个一个补上。此刻我就像那张网。这不是什么玄妙的感受，就是种很朴素的认知——有什么东西正在回到它本该在的位置。

绷带缠上来时，腰间的剧痛还在，可那种令人心慌的麻木已经退了。

“谢谢你，又救了我。”

“最好先别动，很快就会好。”吉澜点了点头，气喘吁吁往下一个伤员那边去了。

我瘫在乌拉草垫上，像刚从冰河里捞起来。腰间的剧痛已经钝了，沉甸甸地压在骨头深处，连抬手指都费劲。自己的喘息混在满屋子的呻吟里，汗水顺着鬓角往下淌，流进草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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