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第二场熊灾：溃退（1/2）

那捆短矢在黏稠的黑浆里发出嗤嗤的细响，矢杆上的漆皮肉眼可见地鼓起、发黑，冒出几缕焦臭的白烟。只片刻，那些原本紧实的箭矢便被蚀得松散了，散了架，彻底没法用了。

我趴在地上，看着那捆废掉的箭矢，心里有什么东西也跟着散了。这一跤好像把刚才那股从石窗边硬撑起来的劲也摔碎了，我趴在原地，一时竟分不清是腿软，还是别的什么。

刚才从石窗边站起来的时候，我以为自己能行。这才走了多远——两头熊，一段垛口，就这些。那些战士抱着熊滚下城墙的时候，我在石窗后面发抖。现在我想替他们送一捆箭矢，连送都送不到。我把脸贴在冰凉的石板上，喘着粗气。腿上那点劲，泄了个干净。

一个灵巧的身影在战场上穿梭，那是尼娜，正下石阶往中层甬道跑。

看见我蹲在垛墙根下，又看见散了一地的箭矢，她收住脚，只停了一瞬便明白了。

“姐，你原路回去。”她说完便往中层跑，空箭囊在她腋下甩来甩去。

片刻后她抱着一大捆短矢从石阶上重新冒出头来，那捆短矢比她肩膀还宽一大截，她扛着，像一只蚂蚁扛着一片树叶。

经过我身边时，她从怀里摸出半块黍米饼塞进我手里，什么也没说，转身便消失在熊嗥与箭矢的尖啸之中。

我蹲在原地，把饼塞进怀里，望着她消失的方向——那道小小的背影在硝烟中若隐若现，又让我想起那个人。

城墙上几乎要被熊群占满。

矛阵前排战士奋力突刺，矛尖刚刺入熊的腋窝，侧面巨兽已然扑至，长臂狠狠一扫，战士连人带矛被掀飞，重重撞在垛墙上滑落。后排矛手立刻补位，刚捅倒一头巨兽，矛杆应声折断，他们拔刀继续缠斗，可另一头巨熊已经翻上城垛，径直从他背上踏过，脊椎碎裂的声响清晰刺耳。

人群开始向后溃退。躲闪不及的人被利爪洞穿后背，跑得快的又撞上身后的同伴，众人堵在石阶入口，矛刃杂乱相向。不少人弃了兵器，纵身往石阶下跳。残存的弩手丢下弩机，提刀上前，刀锋尚未触及熊喉，粗壮长臂横腰抽来，人体扭曲出诡异的角度。

那些嶙峋粗壮的长臂不再零星翻越垛口，而是成群扒住城墙边缘。前肢一撑，整排整排地翻进来，踩着倒下的尸体和断裂的矛杆往石阶方向涌。

城墙顶层溃败，熊群涌入中层。

中层甬道里，熊群横冲直撞，将剩余的火油罐子撞得粉碎，长爪接连捅穿了码在墙根下的火药桶，火药粉和油污混在一起淌了满地。

火星不知从哪里溅进去，呼地一下，几条火蛇同时从石板缝里蹿起来，沿着油迹往四面八方烧开。熊群踩进火里，毛皮被点着了，好几头身上带着火还在往前挤。从顶层撤下来的战士守在甬道拐角，用断矛和短刀把那些被火烧乱了阵脚的熊往火势更旺的方向逼。

其余人趁机拖着伤员往更深处撤。

浓烟灌满甬道，熊嗥与人的哭嚎搅在一起分不清，火光一明一灭，那些粗壮的前爪在烟里时隐时现。

我跟着后撤的人流一步步往后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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