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流风家族：城堡（2/2）

两百米外，北城墙下，流风城堡静静盘踞在高地之上，她与北山村其他建筑风格格格不入，是来自于撒拉河北岸的帝俄风格。

那是一座镶嵌在巨大庄园中的石头城堡，宏伟的深灰色石砌建筑遵循着严谨的古典对称，中央部分气势十足地向前凸出，冠以雕刻繁复纹章的三角山墙。四排拱窗整齐排列，其上的彩色玻璃在朝阳里闪烁着星火般的光芒。最引人瞩目的是四座墨绿色的圆顶塔楼，如饱满的洋葱头拱卫着宅邸，其中最高的主塔沉默地俯瞰着整片领地，散发着了望与防御的威严。

我们穿过一片遮天蔽日的黑松林，林外雪野亮得晃眼，林内却是一片昏晦。墨绿的松枝托着沉甸甸的积雪，光线稀疏漏下，空气里弥漫着松脂与雪混合的冷冽气味。

出了松林，迎面一道围墙，拔地三米多高。灰黑色的粗石，缝隙里塞着枯死的藤蔓，像干涸的血管。墙顶上排着铸铁尖刺，乌黑锋利。两扇铁桦木巨门闭着，门面上纵横交错加固着煅烧过的铁条，铆钉粗大，锈迹被雪水洗过，泛着暗红。

尼娜径直走向门侧，拨开枯藤，将手掌用力按在墙上一处不起眼的凹痕里，高墙里立刻传出巨大的铃声。

片刻，一阵沉重的链条声立刻从门内传来，伴随着横木抽离的闷响，那两扇铁桦木巨门便发出沉重的呻吟，向内缓缓洞开。

开门的是一位金发碧眼的青年，他没有看我们一眼。

门内并非预想中贵族庄园的精致与优雅，而是一个被高墙围合的、巨大而空旷的石砌前庭。

地面是夯实过的泥土，零星嵌着石板，缝隙里顽强地钻出枯黄的草梗。

墙根排列着马厩，数十匹战马拴在桩子上，不安地踏着蹄子，鼻子里喷出一股一股的白汽。一些穿铠甲的战士坐在条石上，默默地擦着武器，磨刀石上发出单调的沙沙声。他们的脸是疲的，眼睛却像鹰——那是几个黑头发、宽颧骨的北山本地人，我们走过时，其中一个抬起头，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瞬，又低下头继续磨他的刀。

旁边的条石上还坐着几个麦秸色或红棕色头发的战士，他们没有抬头。他们的眼睛是蓝或绿色，可不像鹰。他们的动作很整齐，像是被同一根看不见的绳子牵着。

正前方，一条被车轮和脚步压实的土路笔直地通向主宅。那建筑在近距离下压得更低了，石墙冷冰冰的，塔楼的影子罩住半个前庭。主宅的金属门扉敞着，里面透出暖黄色的火光。

伊万诺维奇忽然加快了步子。他歪歪扭扭地踏上台阶，嘴里咕哝着什么。我们跟进去。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贯通两层、直达穹顶的宏伟大厅。与青云家那种充满生活烟火气的开阔不同，这里高耸、肃穆，带着一种令人不自觉屏息的威仪。

巨大的枝形水晶吊灯从穹顶垂下，其上数百根蜡烛已被点燃，但光线似乎无法完全驱散这空间的深邃，反而在精雕细琢的石膏墙檐下投下片片摇曳的阴影。脚下是冰凉光滑的拼花大理石地砖，大厅正中央，烛光最盛处，立着一口红铜镶边的巨型鱼缸。缸身有两人半高，宽有至少八个成年人展臂。三尾四米多长的巨鳇在里面缓缓游动，嶙峋的骨棱在烛光的映照下泛着冷冽的幽光。大厅两侧，巨大的大理石柱廊对称地延伸开去，拱卫着中央空间。墙壁上覆盖着暗纹丝绸壁布，悬挂着巨大的古典油画和青铜壁灯。一切都极尽奢华，却感受不到暖意，更像一座精美而冰冷的博物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