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疯女人：是你吗（1/2）

她的眼睛是深褐色的，即便脸已经毁了，那双眼睛还是清亮的，在瘢痕中间折射着一种怪异却不灭的光。我的恐惧忽然变了味，一种莫名其妙的东西从胸口往上顶。期待感。一个念头像火星子在脑子里炸开，我用力摇头想把它甩出去。

那股期待感从胸口往上顶，顶得我喉咙发紧。我按住自己的手，不让它伸进栅栏里去碰那张脸。现在还不是时候，我需要一个更确切的证据。可她的眼睛太像了，太像了。像到让我觉得自己这二十年深埋的隐痛也许真的有一个尽头，就在这间小黑屋里，在这双被瘢痕包围的深褐色眼睛里。

她嘴里依旧嘀嘀咕咕说着令人毛骨悚然的话：“杀……杀……吗，吗”。

我眯起眼，把脸又往前凑了几分。她越来越激动，刚才还能勉强分辨出几个单字，现在全成了咿咿呀呀的乱码。我竖着耳朵听，却什么也抓不住。那些音节像碎了的冰碴子，从她嘴里一颗一颗往外蹦，蹦到半空中就化了，拼不成一个完整的词。可她的眼睛一直看着我，除了疯狂，还隐藏着一种辨认。

“快走吧，别看啦。”尼娜抓着我的胳膊往外拽：“离她远一点，据说她会吃人呢，等一下咬到你！”

我被她拖着退了两步，眼睛还钉在那张脸上。那个念头甩不掉。她忽然把声音拉得又长又高，像火车鸣笛一样的鼻音，在凌晨的宅子里回荡。我们快步离开，那声音追在身后，追着我们穿过第四进院子，穿过第三进，穿过第二进，直到我们回到西厢房门口，它才渐渐弱下去，变成一声极细极轻的呜咽，像是被什么东西捂住了嘴。大概不用多久，满院子的人都会被她吵醒。

我会再来看她的。

刚刚她的手握在栅栏上，指节粗大，皮肤略微松垮，是四五十岁女人的手。如果妈妈还活着，大概也是这个年纪。从看见铁栅栏后面那张烧烂的脸那一刻起，我就没法不想到她。那场火。浓烟里倒在地上的影子。如果她当时并没有死，如果她就是眼前的……我把这个念头攥在手心里，像攥着一块刚从火塘里夹出来的炭，烫得生疼，却不敢松手。

我回头望了一眼那间小屋，嚎叫声已经弱下去了，换成了含糊的呜咽。我心里生出一团黑雾，浓得化不开，可黑雾深处，像有一朵莲花，发着极淡极淡的微光。

我们折返往狗场去，经过第二进院子时，看见一个人影立在雪地里，像一株被风吹了很久的空心老松，一动不动。王斯拉夫。他的眼睛是通红，像是站了很久。

“兀舍不是凶手。”他说。声音轻飘飘的，没落地就散了。

“你怎么知道。”

“仪式的时候他一直没有离开。子涵惹了他，我怕他趁乱欺负孩子，就一直盯着他。他从头到尾站在人群外圈，没有走过。”

我没接话。他盯着兀舍，当时却由着自己妻子把一个无辜的人往死里指控。

“那你觉得是谁。”我问。

他深深叹了口气，摇头。“不知道。我还是信你的。你从外面来，脑子比我们先进，一定有更厉害的办法。我儿子的事，拜托你了。”他鞠了一躬，很深，腰弯下去的时候在风里晃了一下。然后他转身往回走，靴底拖在雪地上，沙沙的。

“等一下。”我叫住他。“伊万诺维奇，你见过他的母亲吗？”

王斯拉夫回过头，皱起眉。他没有想到我会提到这个人。

“嗯，很年轻。”他把手拢进袖子里，皱了皱眉，“她会和我儿子的死有关吗？不可能的。”王斯拉夫脸上流露出一丝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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