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第一起命案：三天（2/2）

我趴在雪里没有起来——那根断桩的根部，有一道新鲜的砍痕。斧子砍的，木头茬子还是白的，没沾泥，没沾血。狗不会拿斧子。是人替它们预留了可突破的通道。孩子不是自己走进去的，是狗冲出来，把他拖进去的。

我把断口指给众人看，只有宝珍不愿意上前。

“就算有缺口，狗也不会往外冲。”兀舍依旧扯着我，看着那道斧痕，“我的猎犬都是训练过的。”

“至少不是灾祸。”我说，“是人干的。”

“会不会是巧合？”乌赫古蹲下去，指腹蹭过断桩上的木茬子，“当然，人在青云家出事，我们不会推卸责任。”

“谁会拿斧头去砍栅栏……你们家的栅栏。”王斯拉夫盯着那道拖痕，一路看到栅栏底下那滩冻硬的血冰。悲痛已经从他脸上褪干净了，变成此刻的怨怼。

“给我时间，我会查清楚。”我盯着阿克西妮娅的眼睛，其中似乎有些动容，像一个人往后退了半步，把路让出来——只让半步，不肯多。

“你算什么东西，”宝珍的眼睛没有离开过我的脸，“等你查，还要死多少人。现在就该把她赶出去！”

“相信我。”我说。可这三个字我自己都不信。在调查所的时候这三个字我经常挂在嘴边，后来发生的那些事……从那以后我再没对任何人说出口。

“既然这样，”阿克西妮娅走向我，那副鹰骨鼓槌还握在她手里，槌头没有抬起来，只是悬在她腰侧，每走一步便轻轻碰一下她的袍子，“三天。找到凶手。找不到，你得走。”

她转向乌赫古。“狗不能杀。熊灾还没完，猎犬要上阵。”兀舍缓缓松开我，肩膀松了一寸，嘴角动了动，没有笑出来。

宝珍狠狠瞪着我，嘟囔了一句：“就是她。”

我只有三天。王子涵是谁杀的，我其实并不在意。我心里只有那场火。三天，够不够让放火的恶魔现身？不够，远远不够。王子涵的案子，我不能不查，查了，才能留下来。留下来，才有足够的时间让恶魔下地狱。

两件案子。一件是我能留下的条件，一件是我必须留下的理由。我不知道该把脚踩在哪一边。我不知道。放火的人刚摸到一点头绪，又被这桩新案子搅浑了。

关于王子涵的案子。

之前的经历早就让我丧失了信心和信念。我不再有那个能力，也不再有那个惩恶扬善、保护众生的救世主般的可笑心态了。那些东西从我身上褪干净了，像一件穿不下的旧衣裳。

还有一件事压在心底。那个放火的人见过我。那时候我还小，对方不一定记得。可对方万一认出我来了呢。我在找的人，会不会已经在看我了。

又到了北山的深夜。风从灵鸦之巅灌下来，里面藏着什么东西。人们裹挟在风中，缩着脖子，蒙在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