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第一起命案：犬噬（2/2）

阿克西妮娅·流风

王斯拉夫·流风

这个人当着一个母亲的面掳走孩子，当着孩子的面放火烧死母亲，残忍到令人恶心。

为什么。到底是谁，和我妈妈有如此深仇大恨，又为什么留了我一条命。

这个人，就在我周围。此刻我并没有恐惧的感觉，我的心像一把被火淬过的利刃。

嘈杂的人声把我拽出那场大火。

众人把青云宅子前前后后翻了个遍，连灶膛和地窖都探头看了，没有。

“说不定出去了。”王斯拉夫惴惴地揣着手，疾步往大门外走。其余人全跟在后面，举着火把，呼喊着往院外的雪地里涌。

他在院门口来回张望踱了两趟，正要往更远处去，忽然站住了。风里夹着几声狗叫，从青云宅邸后方传来。不是寻常的吠声，是闷的，沉的，好几条喉咙一起滚出来的呜咽，像在争什么东西。他侧耳听了片刻，转身就往宅子后头跑。众人跟上去，脚步声杂沓沓地碾过雪地。

青云宅子后面就是猎狗场，一片踩实的空地上，高大坚硬的柞木围出一大圈栅栏。雪地上散着新鲜的狗爪印，乱糟糟的，一层叠一层。一根柞木底部断了，形成了一个豁口。

王斯拉夫最先看见的——豁口往里走十米远的那团小小的鲜红色的东西。他站住了，手还揣在袖子里，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钉在原地。后面的人一个一个跟上来，一个一个都停了。

是王子涵。不是躺着的，是散的。孩子身上那件鹿皮拼的飞行员夹克还穿在身上，可底下的身体已经不完整了。

狗群远远嗅到主人靠近，早就退到不远的角落，七八条黑狼犬，嘴角挂着冻成冰碴子的血沫子，喉咙里滚着低沉的呜咽。有两条叼着东西，缩在栅栏底下静静地嚼。

王琳没有尖叫。她从栅栏的豁口挤进去，走到那团东西跟前，站了片刻，然后一声不响地软下去，像一袋粮食从肩上滑到了地上。

兀舍把栅栏门打开，人们鱼贯而入。

王斯拉夫跪到妻子旁边，一只手扶着她，另一只手撑着地，浑身都在抖。他想站起来，膝头磕在冻土上，又跪了回去。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只从嗓子里挤出一声很短的响动，不像哭，倒像什么东西断了。

这具支离破碎的躯体并没有给吉澜上前摸摸脉搏的机会，她只是默默流泪。

爪印从栅栏豁口一路拖到孩子所在的位置，拖出一道浅浅的、血红的槽。乌赫古看着血槽，眉头紧皱，声音不大：“狗场封了，狗全杀了。”

“他自己跑进去的，凭什么杀我的狗？”兀舍站在栅栏边上，脸涨得通红，“那是猎犬！猎犬就是有血性的，它们闻着血腥就——”

“杀了。”乌赫古没有看他。

宝珍站在人群后面，抱着胳膊，脸色蜡白。她没看那孩子，她在看我。

“又死一个。”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周围的人全听见了，也看到了她直勾勾盯着我的目光。没有人接话。尼娜攥住了我的手，小手收得死紧。伊万诺维奇站在他同父异母的姐姐身后，歪着头，正拿手指去戳阿克西妮娅腰间铜铃上那根空悬的皮条。一下，又一下，那皮条晃来晃去，他便咧嘴笑了，口水顺着嘴角淌下来，亮晶晶地挂在下巴上。

“你一来，就死人，我儿子死了，他儿子也死了。”宝珍步步逼近，盯着我的脸，像是在看一个十分熟悉的仇人。她踉跄着跑去阿克西妮娅跟前，一把撩起她面前的布条，“人怎么就留下来了？她应该被送到外面喂熊！”

阿克西妮娅没有动。布条被撩开了，露出底下一张苍白的脸。她的表情没有变，浅灰的眼珠从布条后面移到我身上，停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