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重回故里：怕水（1/2）

我们从河东岸向西岸张望。

我想过去。我想把这座城的每一寸都踩在脚底下，把每一张脸都记在脑子里。我要审问每一个人，把那个罪魁祸首从人堆里揪出来，让他跪在火里，化成灰。希望他还活着。希望他等着我。

我们折返向上游走，到了桥边。

站在桥上，白龙河的美更加镇人心魄。深邃的蓝色水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白汽，那白汽贴着水皮子走，被水流扯成一缕一缕的银线，偶尔一尾大鱼翻上来，银白一闪，又沉下去了，快得像一个念头。我扒着栏杆往下看，蓝得发黑的水在桥墩上撞碎了，打着旋，把影子搅进去又吐出来。我只觉得晕眩。

后背被人轻推了一把。

水。我往下掉。耳朵里全是水。冰凉的水从领口灌进来，没过我的头顶，把光吞掉了。水面上有人伸手，没有一只穿过水面。我往下沉。我的嘴张开了，喊不出声。气泡从嘴里跑出去，一颗一颗往上浮，把我一个人留在水底。

我回过神来的时候，人蹲在桥中央，手指死死抠着石缝，指甲发白。心在胸腔里撞，像是要把肋骨撞碎。

尼娜站在两步远的地方，一脸慌张。她僵在那里，不敢往前走，也不敢往后退，两只手抬到半空，不知道往哪里搁。

“你……”

她说不出话。我不知道自己脸上是什么表情，大概是见了鬼的那种。她嘴唇哆嗦着，眼睛红了一圈。

“你怎么了……”她的声音是虚的，手还悬在半空，不敢碰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想跟你闹一下，我不知道……”

我蹲在那里，喘了很久。心跳一点一点从嗓子眼落回腔子里。

“没事。”我摆摆手，撑着地站起来。腿还是软的，膝盖互相磕了一下。我别过脸去，不看桥下的水。

“我们走吧。”

尼娜伸过手来搀我，我下意识甩开了。她的手在半空顿了一下，缩回去了。

我怕水。

河西岸与河东岸没什么两样。不同样式的聚落散在林子里，那些房子长得各说各的，倒也不打架。路上碰见的人，都盯着我看，盯很久。尼娜一个一个跟人说我怎么来的，怎么成了她的姐姐。一遍一遍说，她先前那点慌就散了，又变回那个叽叽喳喳的小东西。

我也在看他们。看每一张脸，尤其是那些上了年纪的。如果可以，我想凑到每个人领口上闻一闻，闻他们身上有没有松明的气味。毫无理性。荒唐。可我就是这么想的。复仇的火在心里烧着，倒把对水的怕烧退了。

“渴了，去要碗水喝。”走到一处三角顶的斯拉夫式屋子前，尼娜拉着我进去。

主屋没人，旁边一间乌漆嘛黑的小屋里面传出叮叮当当的声响。我们推开门，热浪扑面，冷热撞在一起，门口凝了一团白雾。

“谢尔盖大叔，给口水喝！”

白雾后头透着火光。白雾和火光之间浮出一张脸，棕色头发，苍白皮肤，灰蓝眼睛，络腮胡子，系一条皮围裙。他看见我，跟别人一样吃了一惊。尼娜又介绍了一遍，他才热络地端出水来。我们喝，他又转身忙他的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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