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被吞掉的记忆（2/2）

苏晚晴松开金线，看向赵无极。

“你是被推出去的。”

赵无极还被泥手拖着，整个人已经沉到胸口。

“什么？”

“高嘉把你推出车窗，让你上岸找人，他自己留在车里。”

“不可能。”

“铁皮里的记忆不会说谎。”

赵无极低头看着手心。

十二年前的那块校牌早就不知道丢哪儿去了，可他现在还能想起上面的字。

春芽班。

高嘉。

“他让我跑的？”

“对。”

“那为什么所有人都说我逃了？”

苏晚晴把铜扣贴在泥巨人脚下，金线沿着渡河翁的身体往上爬。

“因为你回去的路被他吞了。”

渡河翁的右腿下方，埋着一条被黑水泡烂的道路。

路面上还印着十二年前的脚印，一深一浅，全是往回走的方向。

“赵无极上岸以后确实往回跑了，可渡河翁把返回的路吃掉，所有人只看见他跑远的脚印，没人看见他折返的痕迹。”

苏晚晴抬头看着泥巨人。

“你篡改了救援记录。”

“老夫只是把多余的路收起来了。”渡河翁低下头，泥脸上挤出一个笑，“一个逃兵的故事，比两个英雄有意思得多。”

赵无极被拖到脖子。

他没挣扎，也没喊。

只是盯着渡河翁脚下那条被埋掉的路。

“我回去过？”

“回去过。”苏晚晴说，“跑了三百米，被渡河翁拦住，他把你的记忆也一起吞了。”

“那高嘉呢？”

泥巨人的胸口裂开一道缝。

一个浑身湿透的男孩从里面走出来，腿上还挂着生锈的座椅碎片。

少年残魂抬起头，看了一眼赵无极。

“你终于肯跑长途了？”

赵无极的眼睛红了。

“高嘉。”

“是我。”

“你怎么在这儿？”

“被困在车里十二年，后来渡河翁把车吞了，我就一直在他肚子里。”

高嘉走到赵无极面前，蹲下来，伸手在他脑袋上拍了一下。

“你这些年是不是一直以为自己跑了？”

赵无极点头。

“所有人都说我跑了。”

“你跑个屁，你上岸以后折返了三次，第一次被水冲回去，第二次被渡河翁拦住，第三次是跟着救援队一起回来的。”

“我不记得了。”

“因为你那时候烧到四十度，脑子烧坏了，渡河翁趁机把你折返的记忆全吃了。”

高嘉站起来，转向渡河翁。

“老东西，我的校牌还给他。”

“凭什么？”

“凭我被你关了十二年，凭我当年推他出去是让他找人救我，不是让他背一辈子骂名。”

渡河翁的泥脸动了动，没说话。

高嘉从自己胸口掏出一块生锈的铁牌，上面还刻着春芽班三个字。

他把校牌塞进赵无极手里。

“最后一站，我陪你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