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无桥可渡（1/2）

赵无极的鞋底踩上碎石，夹板里的伤腿像被人拿钳子拧了一把。

他没吭声，把木盒抱紧，沿八码路线标出的方向往北走。

林枫骑上维修车，刚跟出五十米，木盒表面的道路纹就暗了一截。

“停车。”苏晚晴拍了拍车窗。

林枫踩住刹车。纹路重新亮起。

他松开手刹，车轮转了半圈，纹路又灭。

“它不让你跟太近？”

“不是距离。”苏晚晴看向引擎盖，“是轮子。载具靠近主配送员，路线就会收窄。”

林枫熄火。

“那我走着。”

“你走可以，但不能替他背箱子、不能帮他探路，系统把你算作同行者，不是副配送员。”

高原从后座探出头。

“那我们跟着有什么用？”

“他摔了能扶，遇敌能打，路线选择归他自己。”

赵无极已经拐过废墟，走上旧城北坡。腿部道路纹每亮一次，就把他往正确方向拽一下，像一条拴在骨头上的绳。

他低头看了看手机。

没信号。

路线板上的第一段标着二十八公里，倒计时跳到五小时四十七分。

“平时骑车半小时的活。”他自己嘟囔了一句，把手机塞回兜里，继续瘸着往前走。

林枫把维修车锁在路边，三个人步行跟上。

旧城北郊的路越来越窄，柏油面断成一截一截，缝隙里长着手指粗的野草。苏晚晴的铜扣贴着地面扫了一圈，金线刚伸出去就被什么东西弹回来。

“前面有水。”

赵无极停住。

路到了尽头。

准确说，是路还在，但被一条黑水河从中间切断。河面不宽，目测十来米，水流极慢，像一锅熬稠的墨汁。

旧桥的桥墩还在。两根水泥柱子戳在河里，顶部断面参差不齐，钢筋朝天翘着。

桥面没了。

赵无极往前迈了一步，鞋尖碰到岸边泥土，河面忽然起了波纹。

大量纸页从水下浮起来，密密麻麻铺满整条河面。每一张都是配送面单的格式，收件栏写着不同名字，签收栏全部空白。

苏晚晴蹲下辨认。

“这些是没送到的件。”

“谁的？”

“看不清年代，最近一张写着七码火印。”

赵无极盯住那几张浮在最上面的面单。七码是林枫他爸的编号。

“它把没送完的单子堆在河里？”

“不是堆。”苏晚晴将金线落进水面，碰到面单的一瞬间，路线板上的进度条倒退了三米。“每碰一张，你的路线就往回缩。”

赵无极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路，脚印还在，进度条却显示他只走了四百米。

“我明明走了两公里。”

“它在吃你的路程。”林枫把路线板抢过来翻了翻，“碰一张退三米，河面少说几百张，你游过去路线直接归零。”

河中央传来桨声。

渡河翁的竹排从上游漂来，斗笠压得只露出下巴，船桨拖在水面划出一条黑线。

竹排停在岸边三米外。

“过桥？”

赵无极没接话。

渡河翁把斗笠抬了抬。

“交一段记忆，老夫渡你过河。”

“什么记忆？”

“最想忘的那段。”

赵无极攥紧木盒。

高原往前挤了一步。

“他腿伤着，游不过去，要不我替他——”

“不收旁人的。”渡河翁将桨柄朝赵无极一指，“主配送员亲手交，老夫亲手渡。”

高原转向赵无极。

“赵哥，你随便挑一段不重要的给他，什么小学丢了铅笔盒之类的——”

“他说最想忘的。”赵无极打断他，“你觉得他会让我自己选？”

渡河翁笑了一声。

“聪明。”

“那就是你替我选。”

“对。”

“你选完我还记得吗？”

“不记得。”

“被拿走的那段里如果有别人呢？”

渡河翁没回答，船桨往河面拍了一下。几十张面单翻了个身，背面全写着交付二字。

赵无极站在岸边没动。

林枫走到他旁边，没说话，只看着河面。

“高原。”赵无极忽然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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