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闲谈春秋（2/2）

高育良未曾发令，也未曾留下批示。

可他坐在席间，听完了全部方案。

吴慧芬把他的在场事实摆上桌面，同时把主动递话的人推到了调查线前。

这份分寸让组长重新审视她。

少讲一句，属于遮掩。

多讲一句，可能牵连家庭。

她只交付能被发票、会议记录、车辆登记和电话单核验的事实，余下部分留给办案机关落笔。

“那名省政法委干部是谁？”

吴慧芬翻开省法学会当年的会议手册，在参会页点住一个名字。

“周正明，当时任执法监督处副处长。他八点二十三分离席，九点前返回。回来后，他把一张便签递给陈清泉。便签写了六个字，统一受理，控制外溢。”

省法院联络员立刻抽出手机，走到外间联系档案室。

周正明三年前已经退休，近期仍担任省法学会顾问。

这个名字一旦进入正式笔录，旧有的司法干预链便能从饭局接到法院立案庭，再接到未表决的追加裁定。

“您看过便签？”

“看过。陈清泉接过后放在酒杯旁边，刘新建拿起大风厂的股权图，压在便签上。饭局结束前，陈清泉把便签夹进黑色记事本。第二周，京州中院召开立案协调会。”

“高育良有没有给出明确意见？”

吴慧芬拨开杯中茶叶，停了两秒。

“他离席前讲过一句，改革中的司法问题，要由有能力控制局面的机关处理。原话就是这些。谁把这句话理解成意见，谁把它当成态度，应当结合在场人员后续行动判断。我不替任何人作政治解释。”

组长把笔录推给她。

“吴教授，您提供的内容会进入专项核查。部分事实可能涉及省委领导干部，您确认继续陈述？”

吴慧芬拿起笔，从第一页开始校对。

她改了两处时间，把“酒局”换成“工作晚餐”，又在周正明职务后补上当年的正式名称。

“职务必须按案发时填写。高育良当时兼任汉东大学政法学院教授，这项也要记。学术身份与公职身份同时存在，不能只挑方便定性的那一项。”

省法院联络员捏着刚传回的传真走进来。

“迎宾馆车辆登记查到了。周正明的公务车八点十九分离开，八点五十六分返回。京州中院立案庭第二天上午收到省政法委传真，要求报送大风厂股权争议处置预案。传真经办人正是周正明。”

记录员停下笔，翻到新的一页。

刘新建的供述、迎宾馆底单、车辆登记、政法委传真、京州中院协调会纪要，此刻扣在同一条线上。

原本还能推成学术讨论的饭局，已经具备干预司法的完整流转痕迹。

组长起身，亲手收好吴慧芬签过字的笔录。

“吴教授，最后一个问题。您为什么能把七年前的时间记得这么准？”

吴慧芬从书架取下一本《汉代司法制度考》，翻到版权页。

五月十七日那天，她收到出版社寄来的样书，扉页上留着迎宾馆的停车票，背面写着春秋厅、七点十二分。

“做学问的人，碰上不合规矩的事，会留一笔。有人把饭局当场面，有人把它当史料。史料放得久，仍旧要接受核验。”

她把停车票装入证物袋，在封口处签名，又陪调查人员走到办公室外。

电梯门打开，组长刚迈进去，手机便收到专案组回报。

周正明已被控制，陈清泉的黑色记事本也在法院封存物品中找到。

夹层里还压着半张便签，残存四个字，统一受理。

吴慧芬替他们按下一楼，抬手理平披肩。

电梯门合到一半，她站在门前开口。

“有些树，枝杈生得太杂，该修剪就得修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