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闲谈春秋（1/2）

“京都还有两笔款。”

刘新建的供述被连夜整理，涉及油气改制、大风厂股权争议及京州中院指定管辖。

巡视组翻完十七页笔录，把其中一页单独抽出。

纸上记着一场饭局，只缺递话人的姓名。

调查人员将材料送进省社科院时，吴慧芬正在审一篇法制史论文。

她合上文稿，先核对介绍信，再请工作人员登记调研事项。

“你们问大风厂改制的法律沿革，我可以提供学术层面的意见。涉及具体案件，得先划清调研边界。”

组长把函件推到她面前。

“吴教授，我们只核对历史事实。您可以拒绝判断，也可以对记忆不确定的部分作保留。谈话全程记录，材料由您逐页确认。”

吴慧芬没有去碰那叠笔录。

她取出茶叶，分进三只杯中，又把水壶放回底座。

“既然谈历史，就按治史的规矩来。先列出处，再核时间，最后辨别谁有权作出决定。口头传闻不能当结论，饭桌上的话也不能直接替代法律文书。”

记录员抬起笔。

原定一小时的普通调研，从她开口起便改了性质。

她不回避，也不主动迎合，每句话都先堵住追问的缺口。

谁想把责任引向她的家庭，谁就得先跨过证据门槛。

组长翻开大风厂改制卷宗目录。

“我们查到，股权争议最初应由基层法院受理，后来改由京州中院管辖。请问您是否接触过相关讨论？”

吴慧芬端起茶杯，停在杯沿前。

“接触过。那次饭局谈到了管辖问题。时间是五月十七日，地点在京州迎宾馆三号楼二层，包间登记名叫春秋厅。晚餐七点十二分开席，九点四十分结束。那天我参加省法学会研讨会，会后被邀请过去。”

记录员的笔停了一拍。

材料里只记着五月中旬，迎宾馆，省内有关领导参加。

三号楼、春秋厅和开席时间，从未出现在已封存的卷宗中。

旁听的省法院联络员原本靠着椅背，此刻坐直身体，伸手去取桌上的参会名单。

组长没有翻页。

“谁邀请您？”

“汉东大学法学院办公室。当时给我的说法是，讨论国企改制中的司法保障。到场以后，桌上摆着大风厂的股权结构复印件。材料装在省油气集团的公文袋里，袋面写着内部交流，不作流转。”

“参会人员有哪些？”

“陈清泉、刘新建、罗敬川、省国资委改制处负责人，还有两名省政法委干部。高育良在八点零五分到场，坐了三十七分钟。服务人员送来第二轮茶时，他离席接过一次电话。”

省法院联络员把名单翻到背面。

刘新建此前供出的人员只到罗敬川，刻意删掉了省政法委干部。

吴慧芬却连到场顺序都列了出来。

她每补一个细节，陈清泉关于个人程序失当的退路便少一截。

组长把一张迎宾馆消费底单压到桌面。

“这张单据显示，包间由油气集团下属企业结算。席间是谁先提出指定管辖？”

吴慧芬放下茶杯，抽出一张便笺。

“刘新建先讲项目稳定。他认为基层法院受理会引起工人集中诉讼，建议把案件控制在京州。罗敬川补充，省金控有十九亿委贷项目需要同步推进，股权争议不能拖住资产处置。”

“陈清泉当时怎么回应？”

“他问，京州中院直接受理缺少连接点，案由也撑不起指定管辖。省政法委一名干部回了他一句，重大改革项目可以统一司法尺度。高育良当时正在翻材料，没有表态。”

记录员抬头看了她一眼，又把这句话逐字写入笔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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