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处长，您看哪一层的章有问题（2/2）

拿起第四份。

中央编办的备案回执他见过的不多，格式跟省里的文件差别很大，纸面上除了公章和编号，没有任何多余的文字。

回执就是回执，不表态，不评价，只证明一件事：这个机构的设立申请已经走完了从地方到中央的全部流程，进入了全国台账。

马处长把第四份回执放回桌面。

四份文件看了一遍，从左到右。

又从右到左看了一遍，从中央编办的回执开始，倒着往回走。

办公室里没人说话。

隔壁桌的经办人员低着头盯着自己的电脑屏幕，键盘上的手一动不动。

马处长摘下老花镜，揉了揉鼻梁，把眼镜搁在第二份文件旁边。

他往椅背上靠了一下，伸手去够搪瓷茶缸。

茶缸里的水凉了，他端起来喝了一口，又放下。

整个过程不超过一分钟。

但这一分钟里，他后背的衬衫从领口往下洇湿了一片。

白色衬衫吸了汗，贴在脊背上，勾出肩胛骨的轮廓。

他是奉命来找茬的。

命令下得很干脆：复核授权依据。

翻译成大白话就是三个字，找毛病。

毛病在哪儿？

四层章摆在面前，从市委到省编办到部委到中央编办，一个闭环。

省编办自己的章就盖在第二份上，批复编号查得到，签名认得出，经办流程挑不出一根刺。

复核通知上写的“表述模糊”，对着这四份原件，一个字都站不住。

秦风把空掉的文件箱合上，密码锁没拨。

他站在桌对面，没催，没说话，两只手插在裤兜里。

马处长重新戴上老花镜，看了秦风一眼。

“材料我这边登记接收，按程序走复核流程。”

秦风从西装内袋掏出一张A4纸，对折过两次，展开放在四份文件的上方。

纸上三行字，打印体，落款是秦风本人，加盖了防控中心的公章。

内容很简单：申请当日办结。

依据：《机构编制监督检查工作暂行规定》第十四条第二款，被复核单位提交材料齐全且授权链条完整的，复核机关应当在收到材料当日出具复核意见。

马处长看完那三行字，搪瓷茶缸又端起来了。

这回他没喝，端了两秒，放回去。

下午三点十分，省编办综合处的传真机吐出一页纸。

复核办结通知，正文两行字：经复核，京州市金融风险防控中心设立授权依据完备，材料齐全，复核程序终结。

落款日期是今天。

林建国在传达室接到传真件的时候，管委会那边正在议论纷纷。

有人说秦风去省编办跟处长拍了桌子，有人说秦风搬出了李达康的招牌，有人说秦风走了魏清源的门路。

传真件上一个多余的字都没有。

没吵，没告，没搬任何人的牌子。

四份文件摆出去，当天收摊。

林建国把传真件送进办公室的时候，秦风正在核对关系图上新添的那几行小字。

他接过传真件扫了一遍，拉开抽屉，把复核通知和此前的省编办来函并排放在一起。

左边：“授权存疑，依据待核。”

右边：“授权依据完备，复核终结。”

前后间隔，四天。

秦风把抽屉推上，转笔的动作停了。

这一关过得太顺。

四份文件是硬通货，但对面收手收得这么干脆，不像是死心，倒像是试过了水深，决定换一条路。

晚上十点四十分，传达室的老赵头敲开了办公室的门。

老赵头六十一岁，在这栋楼里看了二十年门。

手里捏着半个馒头，咬了一口的截面朝上，馅露在外头。

“秦主任，跟您说个事儿。”

秦风搁下笔。

老赵头把馒头换到左手，右手在裤腿上蹭了蹭。

“那个爱笑的科长，姓周的那个，今天下午在消防通道打电话。”

秦风没接话，等着。

“打了得有二十分钟。我下去倒垃圾的时候他在打，我倒完上来路过，他还在打。”

老赵头顿了顿，嚼了一口馒头，咽下去。

“我在这楼里看了二十年门，没见过谁在消防通道打这么长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