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侯亮平：我亲手递的刀，捅的是自己（2/2）

藏青色工装外套。

风控科。

副科长。

高小琴的笑容就是在这个瞬间凝固的。

嘴唇保持着弧形，但两侧的肌肉已经不动了。

秦风没给任何人反应时间，第二个问题接上来。

还是德语。

这次语速提了半档，句子更长，从基金架构的第二层香港子基金切入，直接追问有限合伙人名单中是否存在离岸家族信托持有份额、该信托的委托人与受益人是否为同一自然人、以及该自然人是否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被调查实体存在关联关系。

三个追问，环环相扣，每一个都踩在跨境返程投资最致命的合规红线上。

前排的财经日报记者拿着笔杵在那里，录音笔举着，一个字都听不懂，但脸上的表情已经变了。

他不需要听懂德语，只需要看见卢森堡合伙人的手正在拉扯衬衣领口。

合伙人的第一声回答是一个拖长了的德语语气词，相当于中文的“这个嘛”。

他的翻译凑过来，合伙人摆了一下手，示意自己来答。

他开始说，说了两句，停了。

舌头在嘴里换了一个位置，重新组织语言，又说了一句，这次从句到一半就断了。

秦风站在最后一排，牛皮纸文件袋夹在臂弯里，身体的重心搁在右脚上，左手插在工装外套口袋里。

他等了五秒。

合伙人没有接上。

领口被拉开了一个指节的距离，锁骨窝里一层薄汗。

秦风第三次开口。

这次只有一句话，十二个德语单词。

翻译成中文的意思是：如果您无法回答最终受益人的穿透背景，请问这笔资金的合规性自查报告是否经过了德国联邦金融监管局的备案？

这句话落地的时候，前排三个摄影记者的长焦镜头齐刷刷从主席台转向最后一排。

快门声炸成一片。

主席台侧面的幕后通道里，侯亮平站在消防门内侧。

他手里攥着一叠发布会的新闻通稿和风控合规备忘录，右手的圆珠笔笔尖扎进纸页里，半个笔帽都没来得及拔掉。

那个声音。

那口德语。

那种把法律术语当子弹上膛的节奏。

他替高小琴逐条核过的那份承诺书，三条无实际风险，触发前提是“权属争议”四个字。

他在备忘录里写得清清楚楚：省高院不立案，争议就不存在。

现在站在最后一排的那个人，没走省高院，没走行政复议，没走任何一条侯亮平布防过的常规路径。

他直接从源头动手。

一场新闻发布会，七十个记者，六支话筒，全程录音录像。

卢森堡合伙人只要在公开场合无法回答最终受益人的穿透问题，这段录像会在四十八小时内摆上商务部外资安全审查委员会的桌面。

到那时候，省发改委的绿灯、赵立春秘书的招呼、梁家在省高院的人脉，统统作废。

因为审查权不在省里，在部委。

侯亮平的圆珠笔在新闻通稿上划出一道深痕，纸页从中间裂开，露出

他亲手写的那行字赫然在目：无实际风险。

台上，高小琴的遥控笔终于从手里滑出去，碰在话筒底座上，扩音器里传出一声闷响，整个大厅都听见了。

卢森堡合伙人伸手去够矿泉水，瓶身在桌面上倒了，水洇过台布的白缎边缘，往铜质台牌方向漫开。

秦风把牛皮纸文件袋换到左手，拉开过道边的折叠椅，坐回去。

最后一排。

藏青色工装。

前排所有记者的椅子都转过来了。

侯亮平咬住下唇，圆珠笔尖戳在那行“无实际风险”上，力道把纸背顶出了一个凸起的小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