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人人都喊侯同志，唯独没人再喊亮平（2/2）

这个称呼落下来，侯亮平绷着的肩膀终于松了一点。

“我就知道你跟他们不一样。”

他站起来，伸手想拍陈海的胳膊。

陈海退了一步。

两人的手停在半空。

陈海低头拆开信封口，露出里面叠好的钱。

“这里有几百块。去岩山乡路远，到了以后还要置办生活用品，你拿着。”

侯亮平脸上的笑收了回去。

“你也觉得我该去？”

“组织决定已经下了。”

“你爸是前检察院常务副检察长。他只要肯找刘部长谈一次，我还有机会。”

陈海把信封塞进侯亮平外套口袋。

“我爸血压冲了上去，昨晚刚从抢救室出来。”

侯亮平的手压在口袋上。

陈海抬起头，眼里的血丝挤在一起。

“他醒过来后只说了一句话。”

“陈家再看你一眼，他死不瞑目。”

侯亮平往后退去，腿弯撞到行李箱。

“陈叔叔以前最欣赏我。”

“所以他才被你气进医院。”

陈海的喉结连着滚了几次，后面的话挤出来，带着哑。

“你对肖钢玉太狠了，对局势也太傲慢了。”

“那份材料缺章。”

“他母亲躺在抢救室里。”

“制度不能因为谁家出了事就改。”

陈海闭了闭眼，抬手擦过眼角。

“你给自己的实习鉴定盖章时，为什么不等学生会集体评议？”

侯亮平没有回答。

“亮平，我昨晚还想替你解释。”

陈海看向桌上的离校手续单。

“话筒架抡出去后，我找不到能说出口的理由了。”

“秦风毁了我。”

“你伸手抓起那根架子的时候，秦风已经背对着你。”

陈海走到门口，手掌压住门框。

“这一路，我帮不了你。”

他停了一会儿，还是回头看了侯亮平一眼。

“到了岩山乡，好自为之。”

房门合上。

侯亮平站在宿舍中央，手伸进外套口袋，将那个信封掏出来。

里面装着六百块钱。

每张纸币都压得平整，信封上写着“路费”，字迹来自陈海。

下午四点，侯亮平拖着行李箱离开汉大。

校门外的公交站牌下挤着几名学生。

众人见他过来，主动腾出一块位置，又各自转头看向道路。

雨落在站棚边缘。

侯亮平把箱子立在脚边，低头查看车次。

前往长途汽车站的公交还要等二十分钟。

一辆挂着市委通行证的红旗轿车从校门内驶出。

侯亮平认出了车牌。

他向前跨了一步，手已经抬起。

轿车后排，秦风低头翻看高新区土地规划材料。

钢笔压在第七页，围着产权审查栏写下一段批注。

钟小艾坐在旁边，双手扶住摊开的图纸，防止纸页随车辆转弯滑落。

“这块地也退回去？”

她问。

“权属链少了一份原始批复。”

秦风在页脚写下补正期限。

“补齐再进会。”

雨刷在挡风玻璃上来回摆动。

侯亮平站在站牌下，抬起的手停在半空。

红旗轿车从他面前驶过，车窗始终关着。

车尾灯越过下一个路口，秦风的钢笔仍压在规划图第七页，他一次也没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