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3章 他又跑了（1/1）

这一次几乎同步展开的保定会战与徐州会战，或者说是华北会战，最先闹幺蛾子的还是坐镇济南的两个会战副总指挥之一的韩复榘。

实际上无论从军事指挥能力，还是在军中积累的声望、人情与号召力来看，韩复榘相较于另一位副总指挥程潜都有着十分明显的差距，更不用说和统筹全局的会战总指挥李宗仁相比，两者更是不在同一层级。

但问题在于当时山东整个省的军政事务都在韩复榘的实际掌控之中，他麾下还掌握着十万武装力量，出于战场实际的考量，无论如何都必须给他安排一个副总指挥的位置，才能在名义上让他配合整体的战区部署。

战事最初启动的时候，李宗仁先是从配属给第五战区的炮兵部队当中抽调了一个独立炮旅部署到山东境内，用来协同韩复榘的第三集团军构筑防线、阻击日军南下。

现在回头看，这一步部署其实也带着李宗仁考虑不周的地方，他调往山东的这个炮团是隶属于中央军序列的部队，并非更听话的东北军炮兵旅。

他也忽略了一个关键问题——身处后方的老头子随时可以直接和这个炮团的团长取得联系，下达不受战区指挥层级约束的指令。

在韩复榘先后拒绝了李宗仁提出的将川军22军、滇军60军调入山东境内协防的提议之后，远在后方的最高统帅对韩复榘的猜忌和不安就又开始悄然滋生。

尤其是战事全面开打之后，全国各地不同系统的军队都在根据战区指令调整部署、投入防线作战，两相比较之下，韩复榘这种处处以自身利益为先的状态，就显得和整体的抗战氛围格格不入，格外突兀。

战事刚刚打响的那段时间，日军投入一线的重火力装备规模其实并不算大，尤其是向德县、潍县方向推进的作战部队，配属的还只是常规的75毫米师团级火炮，守城部队依托原本就相对厚实的城墙防御工事，再加上中央军炮旅的火力支援，尚且能够顶住日军的攻势，勉强维持防线不被突破。

但等到日军配属的野战重炮联队装备的150毫米大口径榴弹炮，以及独立炮兵联队列装的105毫米榴弹炮全部开赴前线之后，再加上日军同步投入了高空侦察机执行火力侦察、又在阵前升起观测气球校正弹着点，日军在火力层面的压倒性优势立刻就展现了出来。

韩复榘麾下的部队此前总共也没列装几门炮，不管是在步炮协同的战术配合熟练度上，还是在对炮兵阵地的隐蔽、防空、反炮兵防护上，都存在十分明显的短板和漏洞，配属支援的这个中央军炮团仅仅在一天之内，就因为日军精准的反炮火打击损失了三门克虏伯野炮，两百多名操作火炮的炮兵官兵伤亡。

远在后方的老头子接到前线的伤亡奏报之后，此前积压已久的、对韩复榘种种避战行为的不满就彻底爆发了，他完全绕开了会战总指挥李宗仁的指挥层级，直接向身处前线的那个炮兵旅长下达了立刻率部撤退的命令。

这下身处济南的韩复榘也彻底急红了眼，本来一线战场的重火力就已经因为日军的优势炮兵打得十分被动，现在后方又直接把手里仅有的一个炮旅给撤走了，失去了仅有的重火力支援，这防御战根本就没法继续打下去了。

位于鲁北的重镇德县，恰好坐落在津浦铁路干线与京杭大运河的交汇节点上，战前这座城池的城墙就已经存在了不同程度的损毁。

这种损毁并非近代战争炮火轰击造成的破坏，而是早在军阀混战的那几年地方管理松弛、无人修缮的阶段，被附近的百姓逐步拆取城砖、运回家中盖房取走了。

但恰恰是这种城墙最顶层墙砖逐步缺失的细节，被日军的观测人员精准捕捉到了，在失去了中央军炮旅的反炮兵火力骚扰之后，日军直接把150毫米大口径榴弹炮推进到了距离城墙仅一公里左右的直射距离，专门瞄准墙砖缺失的薄弱点位持续轰击，仅仅用了半天时间，就把原本厚重的德县城墙轰出了多处致命的缺口。

可以说韩复榘是那个战乱年代里，为数不多在全面抗战爆发之后，思维方式还完全没有从旧军阀割据的逻辑里转变过来的地方军阀之一，在这类旧军阀的核心认知里，排在第一位的永远是自己手里的私家军队，其次才是自己实际掌控的地盘。

要说他心里完全没有家国大义的概念，可能也确实有些冤枉他了。最起码他也是多次拒绝了日本人的收买，坚决不当汉奸的人。但这份家国大义在他的决策排序里，最起码是排在保全军队、保住地盘这些核心利益之后的。

随着德县被日军攻破，山东北部的防御门户彻底敞开，山东东部的战略要地潍县这时候陷入岌岌可危的境地。

身处济南的韩复榘心里十分清楚，以目前的兵力和火力对比，整个山东已经很难守住了，既然地盘保不住，那最核心的目标就变成了尽可能保全手里的十万大军，只有保住了完整的武装力量，将来才有东山再起的资本。

于是历史上曾经真实发生过的事件再度重演——手握十万重兵的韩复榘，率部沿着津浦铁路线一路向南快速撤退，几乎没有组织有效的节节抵抗，日军几乎兵不血刃就顺利占领了鲁北的各个县城，前锋部队直扑山东省会济南。

在这一片大撤退的浪潮里，只有担任山东第六区行政督察专员、保安司令的范筑先，直接向全国发出通电公开拒绝跟随韩复榘南撤，他在通电中郑重表明：“筑先忝督是区，守土有责，裂眦北视，决不南渡”，完全没有跟着韩复榘的主力部队向南逃跑。

他以聊城为核心根据地，在鲁西北平原地区收拢武装、拉起了一支规模可观的抗日队伍，甚至主动向占据济南的日军发起反攻。

不过范筑先麾下能够直接指挥的兵力毕竟十分有限，装备也陈旧破败。部队一路推进到济南城郊就被优势的日军部队击退，他长期坚持的鲁西北根据地也不在日军的主要交通干线节点上。

在原本的历史进程中，日军一直等到武汉会战结束之后，才腾出手来对范筑先的抗日武装展开大规模围剿。聊城被日军攻破之后，范筑先拒绝向日军投降，最终自戕殉国。在这一条新的时间线里，也不知道他最终能不能改变原本悲壮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