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从今去（2/2）

……

栖霞山，祖师堂前。

青祝托着苏曜来到此处停了下来。

苏曜连忙从青祝身上下来。

青祝道：

“走吧，去给祖师上一炷香。”

苏曜闻言点头，便持弟子礼，在前方引路。

可刚前行两步，青祝的声音再次响起：

“罢了罢了，有些话终究不好在祖师面前说。”

话落，一阵大风吹起，祖师堂厚重的木门眨眼间便关了起来。

苏曜回过身去，问：

“青祝这是何意？”

青祝苦笑道：

“苏曜，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打算的，只希望你有什么不要瞒我。”

苏曜心中虽然一惊，可还是道：

“青祝这是何意？我从未瞒过你什么。”

青祝道：“你养的那青冥雀、朝霞鹫如今在哪呢？不说你在南诏弄的那两个，宣土事毕，你回栖霞山后，在南海灭魔之前，你就出去三次，可每次你出去，都有一只天地异种消失。”

祂顿了顿，声音低沉道：

“可否告诉我，你是否行邪法耶？否则如何修得如此之快？”

苏曜心中一颤，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青祝，弟子不敢说从未瞒过你什么，可弟子可以发誓，弟子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栖霞，绝无半分对不起栖霞之事。”

青祝那双青玉色的眸子中翻涌着说不清的东西，有担忧，有不解，也有一丝丝痛：

“苏曜，我自你襁褓中便看着你长大，你什么性子，我比谁都清楚，你从来就不是行邪法的人，可你修行太快了，快到连我都措手不及，且这些年，你行事多少有些古怪。你到底在瞒我等什么？”

苏曜低下头去，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青祝，来日自知。弟子此时……却不好说。”

青祝闻言沉默了很久。

祂望着苏曜，那双青玉色的眸子中翻涌着说不清的东西，有痛，有愧，也有一丝释然。

祂觉得自己不应该问，可祂害怕，害怕苏曜出事，害怕苏曜走上一条不归路。

苏曜也沉默着。

他不想瞒着青祝，可他不得不瞒着。

菱柱的秘密，对谁都不能说。

良久，青祝轻轻叹了一口气，转身朝祖师堂走去：

“走吧，去给祖师上香吧。”

苏曜跟在祂身后，持弟子礼，一言不发。

祖师堂中，青祝与苏曜各自上了一炷香，朝云中子祖师及诸位祖师牌位躬身三拜。

礼毕，青祝转过身来，望着苏曜，目光深邃：

“去吧。”

苏曜微微一怔，随即躬身一礼：

“多谢青祝。”

话落，他不再多言，转身朝山下走去。

青祝没有立刻离去，只是静静地跟在苏曜身后，四蹄踏在白玉石阶上，发出极轻的“嗒嗒”声。

一人一羊，一前一后，沿着石阶向下，绕过虹桥，穿过山门，走过满山翠绿的梨林。

苏曜脚步一顿，回头望向青祝，不解其意。

青祝道：“我送你到山脚。”

苏曜张了张嘴，终究没有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继续朝山下走去。

山风穿过梨林，将满树嫩叶吹得簌簌作响，洁白的花瓣尚早，只余满地碎碧在晨光中轻轻摇曳。

苏曜走着走着，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上一次，他如此离山，还是筑基时。

那时他为了练第三道符箓，孤身一人下了栖霞山，去了终南山下的秘境，而后又去了南诏，最后成就紫府回了栖霞。

那时他年少气盛，满心都是“天下之大，皆可去得”的豪情。

如今第二次这般离山，却是为了求金。

他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说不清的感慨。筑基时离山，是为了修行；紫府巅峰时离山，是为了求金。一次比一次走得远，一次比一次背的期望重，可脚下的路，终究还是同一条。

很快，山脚到了。

青祝停下脚步，没有再往前送。

苏曜转过身来，朝青祝躬身一礼，正欲开口，却听青祝道：

“祖师堂前那些话，我未曾与你把话说透，如今到了山脚，我再与你说一遍。”

苏曜微微一怔。

青祝望着他，那双青玉色的眸子中翻涌着说不清的东西，有担忧，有不舍，也有一丝释然：

“你从来就没有瞒过我什么，你只是瞒着你自己，你怕我知道了担心，怕道正知道了分心，怕所有人知道了会乱了你的步子。可苏曜，你忘了，我活了多久？”

“你那些小把戏，能瞒过我多少？我不过是……信你罢了。”

苏曜闻言低下头去，喉头有些发紧。

青祝继续道：

“此去无所顾忌即可，出了事，我替你兜着。”

苏曜抬起头来，望向青祝，那双素来清冷的眼中此刻多了一丝暖意。

他张了张嘴，终究只说出了四个字：“多谢青祝。”

青祝摆了摆蹄子，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懒散：

“行了行了，赶紧走，再不走，我可要改主意了。”

苏曜笑了一下，不再多言，转身朝山外走去。

身后，青祝立在栖霞山脚，望着那道青衣身影渐渐远去，消失在晨雾与梨林之间。

山风穿过古木，将满山翠色吹得簌簌作响。

良久，祂才低声道：

“栖真子，我真不知道，放任苏曜……对不对？”

可终究没有人回答祂。

山风拂过青祝的青色毛发，将祂的影子在晨光中拉得极长，如一座沉默的山。

有词云：

梨云深处送君行，青祝立山庭。此去山河万里，无所顾忌前程。

少年曾许凌云志，今日又登程。莫问归期何处，丹成便是归声。

苏曜走出栖霞山界，正欲踏入太虚，忽然想起什么，回头望了一眼。

栖霞山已在晨雾中化作一道模糊的青影，唯有山巅之上，一轮青色大日静静悬照。

他收回目光，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脚下金光乍现，纵地金光施展开来，化作一道素白流光，朝南海方向破空而去。

此去山河万里，所求不过一个字“金”。

有词曰：

南下沧溟，西折处、昆仑崩雪。

更北叩、帝关千仞，剑气横绝。

东望碣石观海日，中登终岳朝天阙。

笑人间、万里尽棋枰，谁张设？

云中证，犹未彻。

彩彻迹，何堪蹑？

把霞虹重铸，天序新阕。

一剑横空天下震，独行万里群雄灭。

从今去、便剑挑天下，从头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