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不循骸（1/2）

有词云：

三载光阴如逝水，梨花开谢谁记。栖霞云起又春深，金阙灯明灭，青羊卧阶阴。

莫道求金路已近，暗藏心事谁知。游历万里觅玄机，待到丹成日，便是破天时。

光阴如流水，又过三年。

栖霞山间，梨树已换了三回新叶。紫霄金阙之中，苏曜端坐主座，一袭青衣如旧，面容却比三年前多了几分沉凝。

他左手边一步处，青祝四蹄蜷伏在白玉地面上，青玉色的毛发在殿中长明灯的映照下泛着温润的光泽，问云间横搁在爪边，剑身云纹明灭不定。

“吾已联系好诸多玄门同道。”青祝开口，玄音清越却带着一丝倦意，“碣石、崂山、金庭、慧光、玉泉，以及碧游门下蓬莱三岛，还有少阳紫府洲。一百年后，他们会同时出手，为你在这栖霞南越地界制造相关灵氛。”

苏曜闻言，微微颔首：

“劳烦青祝了，不过……”

“不过什么？”青祝抬眸望向他。

苏曜笑了笑，目光落在殿外苍茫云海之间：

“弟子出生以来，只待在栖霞、南越地界、南诏、南疆、苗疆、青州这几地，想来还要加上一个潇湘，毕竟赤帝家的紫嶷山算潇湘地界了。”他顿了顿，声音里多了一丝说不清的意味，“虹霞一道，高居九天，俯瞰红尘。弟子修行至今，虽已五法圆满，可细想起来，除了这几处地界，弟子竟未曾真正好好看过这人间山河。”

他站起身，走到殿门前，负手望向远处层层叠叠的云海与山峦：

“求金之前，弟子想去游历一番。看遍山河锦绣，也算不负这虹霞一道‘高居九天，俯瞰红尘’的本意。”

青祝怔了怔，随即点了点头：

“也是，虹霞一道本就近仙，你这些年一心修行，确实少有机会四处走走。终究要出去看看，到时我去求一求，看劳烦哪位真君暗中护持一番。”

苏曜点头不语。

青祝见状又问：

“此次闭关参悟玄明之气，大概要耗费多少时间？”

苏曜沉吟片刻：

“至多不过十来载。”

青祝神色怡然，而后又道：

“希承给的秘法体悟得如何了？”

苏曜答道：“弟子读过了，不愧是真君所书，《丹曦彻天彩霞求金法》以玉清先天一炁为根，以虹霞收摄之能为用，模拟天地初开、一炁衍生之象，以此感应果位之位次，此法乃是循迹彩彻天尊当年求金之路，弟子已将其中的关窍尽数参透，只待灵氛齐备，便可着手求金。”

青祝点了点头，补充道：

“你所说大体不差，不过你漏了一处要紧的：此求金法乃是循迹之法，循的是彩彻天尊当年感应果位的路子，循迹而登位，最要紧的是一个‘真’字——不仅要模拟彩彻天尊的求金之法。”

祂顿了顿，续道：

“更要体会祂当年求金时的心境与道韵，若只学其形而不悟其神，果位便不会承认你。你需将自己代入彩彻天尊当年求金时的状态，以祂的道韵为引，方能真正感应到果位之门。”

苏曜闻言，拱手道：

“弟子受教。”

青祝继续道：“想来参悟完玄明之气，以你的道行，此求金法没有问题，如今便只差灵氛了。”语罢，祂轻轻叹了一口气。

苏曜询问道：“青祝为何叹气？”

青祝叹道：

“若是你早点求金，还能用上紫阙真君成道的灵氛来加速，紫炁与虹霞相近相亲，紫阙证道时那股紫炁真君气机若是还在，你参悟玄明之气时便能事半功倍，可时间终究没有对上。”

苏曜闻言沉默下去。

片刻后才道：

“弟子出关之后，本就要游历一番，肯定要路过紫府洲，那里是仙道的源地之一，亦是紫阙真君、少阳紫府木公，以及后来历代坐了少阳位次的真君、仙人、道君的成道之地，弟子自然要去拜谒一番。”

青祝点头，又问：

“还欲要去游历何处？”

苏曜笑道：

“紫府、碣石、金庭、剑门、瑶池、北原等地。”

青祝闻言不解：“你剑道修为不错，去剑门确实是不错，可为何还要去瑶池？一百年前瑶池送来蟠桃会请柬，也不见你去，我记得你少时可经常闹着要去蟠桃会。”

苏曜笑道：

“少时道正不让我品尝蟠桃，所以自然有念想，可后来吃过道正留下的蟠桃，却已索然无味。”他顿了顿，目光里多了一丝说不清的感慨，“少时的心气，终究不是如今的心气了，哪怕心气还在，可终究不是少时了。”

青祝闻言没有再多说。

下一刻，一个玉瓶自祂口中吐出，飞向苏曜，并道：

“这便是当年你胜了赤帝家的后裔，赢下来的玄明之气，虽不是木公金母以少阳、少阴所孕育的那几道最本源的，可也是上一位少阳、少阴两道仙人以两道结合孕育而来。”

苏曜将玉瓶取过，起身前行几步，背过身来，躬身道：

“青祝，弟子这便去闭关了。”

青祝点头：“期待你在这栖霞山成就真君，而后将栖霞山演化成福地。”祂顿了顿，声音里多了一丝说不清的怅然，“当年我栖霞显耀，有终南道乡福地，玉柱洞天，所以一直卡着不让栖霞山晋升福地，可后来骤然出事，却不敢动用底蕴了，如果你在此处成就金丹，对这栖霞却是好事——成了福地，以栖霞山的底蕴，足够我道再出一位神丹，亦或是地仙了。”

苏曜点头，不再多言，再次躬身一礼，便朝后山洞府而去。

青祝看着苏曜离去的背影，一言不发。直到确定苏曜已然进了洞府，这才叹气道：

“栖真子，你若是在，我不能确定苏曜小子到底有没有瞒着我等什么了，看他神情，我总觉在瞒着我等什么……”

话落，祂轻叹一声。

……

洞府之中，苏曜端坐蒲团之上，将装着玄明之气的玉瓶摆放在身前，闭目调息。

他面上虽平静，心中却翻涌不已。

青祝方才那番话，字字句句都在为他谋划，为他铺路。联系诸家同道、制造灵氛、期待他成为真君、将栖霞山演化为福地……青祝把能想到的都替他想了，把能做的都替他做了。

可他却要瞒着青祝。

他不会在栖霞山求金。

他也不会在一百年后才求金。

他更不会按照希承真君留下的《丹曦彻天彩霞求金法》去循迹彩彻天尊的路子——他要走一条新路，一条前所未有之路。

成就金丹，说到底不过是让果位承认自己。

而要让果位承认，从来只有两种方式：一是循迹而登位，寻找前人登位成功的先例，学习模仿祂；二是创新，有新的玄妙来让果位瞩目，成功登位。

希承真君给的求金法，走的是第一条路，循彩彻天尊的旧迹。

这条路稳妥，却也意味着永远走不出前人的影子。

而他要走的，是第二条路。

创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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