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桃夭（1/2）

两江交汇处上方太虚之中，五土光华与风水之气已纠缠了不知多久。

五道土黄色光柱如五条土龙盘踞虚空，胎土温润厚重，艮土沉凝不可撼，戊土黄烟翻涌，祀土赤色声波隐现，宣土苍黄如潮。

五土环绕归一，隐隐凝成一株参天巨木的虚影，根扎九泉之下，冠盖诸天之上，正是那传说中的灵根本相。

地师一道，修五土神妙，埋葬、探墓、镇穴、寻脉、定界，从土德而出却制土德。

此刻那五土凝成的人参果树虚影，根系深入太虚，将两江交汇处的灵机一寸寸镇锁、归藏。

可那风水之气偏不让它如意。

太虚深处，一道看不见的龙脉在地底蜿蜒游走，如鲲鹏展翅，扶摇直上九万里，翼若垂天之云。

那风水之气将太虚当作北冥之海，以堪舆之力拨弄山川龙脉，每一次翻涌，都将五土归藏之势搅得如怒海翻腾。

五土光华与风水之气在太虚中猛然一撞。

无声，无息，无光，无芒。

可那一撞之间，方圆数百里的太虚都微微一颤，如一张被无形之手猛然扯动的巨网，将每一寸灵机都绷得笔直。

土光翻涌，风水激荡，两道相撞，如两条无法相容的河流，在入海口激烈碰撞，却谁也吞不下谁。

而在下方，两江交汇处的峡谷上方，宣土三色光幕如一道垂天之幕，将方圆数百里笼罩在一片苍黄之中。

而光幕之内，峡谷最深处，陈海独自盘坐于一处高台之上。

此时他面色沉静，双目微闭，周身宣土之气缓缓流转，与光幕融为一体。

可若是有人能穿透那层宣土屏障，便会发现一件极不寻常的事。

他体内，隐隐有另一道气机在流转。

那气机苍翠如新芽，厚重如古木，正是集木一道。

陈海缓缓睁开双眼，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

掌心之上，一道极淡的苍翠纹路若隐若现，如老树根须在皮肤之下悄然伸展，接着慢慢聚拢为一木盒状。

他看了好一会儿，才将手掌缓缓收拢。

“集木破土……”

他低声念了一句，声音很轻，几乎散在风中。

片刻后，他站起身来，负手而立，望向东方。那里，地师与堪舆的碰撞交织在一起，将半边天穹染成一片混沌。

“戏终究还没唱完。”

顿了顿，祂又低声自言自语道：

“这一世终究不行了。如今回想之前一切，却是我错怪玄门了。本以为玄门以放牧吾来让宣土人道化减轻，以让仙道更加昌盛。可如今看来……要不是玄门把控，特别是玉虚一脉，宣土早就将吾抛弃，回归原始宣土，彻底结束人道化进程，仙道早就继续兴盛，怎会如此这般？”

“且当年真武登位之时，吾就在一旁看着，好似是玉虚宫专门取下仙术让真武嬗至真炁果。并且当年真武改仙真为神真，这其中也少不了玉虚、八景、碧游三个地方的谋划，也不知玄门到底在谋划什么……”

话落，祂又坐了下去，取出大泽幡仔细抚摸，继而喃喃自语：

“老伙计，你我又相见了……”

……

太虚之中，苏曜等人望着那纠缠的地师与堪舆，几人一动不动。

便在此时——

一道玄音自太虚深处传来，落入众人耳中，如黄钟大吕：

“速去两江交汇之地，助真君兵解归天！”

闻言，苏曜霍然抬头。

那玄音来得突兀，可气息却是他熟悉的。

当年赐道号、以及先前赐符笏，便是这道气息。

白衣童子，昆仑山的那位。

“上使有令。”苏曜回头望向众人沉声道，“走。”

闻言，六人同时催动遁光，朝两江交汇处疾掠而去。

身后刘云和等人紧随其后。

可众人行至半途，异变陡生。

太虚深处，一片猩红骤然炸开。

无边血雨自天穹倾泻而下，将整片太虚染成一片殷红。

那血雨之中，似有无数扭曲的人面沉浮，张口无声，如泣如诉。

腥浊之气凝成赤色烟霞，将半边天穹都笼在一种令人作呕的殷红之中。

血浪起伏之间，一道怒吼余音自太虚深处炸开，如受伤的野兽在临死前发出的最后嘶吼：

“栖真子！今日汝以外力杀我，来日吾祖自终南山下而出，自当血洗尔栖霞观！”

那声音不知从何处传来，却极清晰，每一个字都如重锤砸在众人灵台之上。

苏曜闻言面色骤变。

杨休第一个反应过来，他望着那片无边血雨，声音低沉：

“这是魔君陨落……”

话落，几人寂静无比。

紫霖面色发白，玄砚、应祈、莫离皆怔在原地。

魔君陨落。

一位与真君同位格的魔君，就这般死了。

苏曜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

“如今血炁不兴，有此相者，应当是血乡天那位魔君陨落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片翻涌的血海，声音平静，没有一丝波澜：

“那位魔君在南海蛰伏多年，一直与我道为敌，看来道正终于请出祖师所留底蕴了。”

接着不待众人答话，他收回目光，沉声道：

“不要耽搁了，继续走。”

几人见状不再多言，催动遁光继续朝两江交汇处疾掠而去。

可那片血雨并未消散，反而越来越浓，越来越密，如一片无边无际的血海，将整片太虚都吞噬其中。

两江交汇处，地师与风水仍在交缠。

五土光华与风水之气如两股暗流在太虚深处绞杀、缠绕、撕扯，方圆数百里的太虚灵机被搅得如沸水翻腾。

那株人参果树虚影与鲲鹏展翅之象彼此消磨，谁也吞不下谁。

苏曜等人赶到时，正望见这一幕。

“地师一道与堪舆一道……”紫霖目光微凝，“还在争么？”

苏曜摇了摇头，没有接话。

他目光扫过战场，最后落在那道宣土三色光幕之上。

光幕依旧翻涌，苍黄之光如潮如浪，将两江交汇处笼罩在一片沉凝的土黄之中。

“先护住众人。”

他右手一翻，一枚符笏已从袖中滑出。通体莹白，笏面刻着极细的少阳纹路，日光一照，便泛出一层极淡的暖金色，如晨曦初照、万物将醒，正是白衣童子所赐的少阳一道法宝·启明破厄符笏。

接着苏曜将符笏往空中一抛。

符笏悬于众人头顶，笏面少阳纹路骤然亮起，一层暖金色的光幕自笏身垂落，如晨曦铺展，将六人与身后护法尽数笼罩其中。

那光幕不浓不烈，却带着一股极纯极正的少阳之气，所照之处，太虚中翻涌的阴寒浊气纷纷消融。

杨休同时取出那方素绢，罡炁一道的净叶解厄绢。素绢入手轻若无物，绢面隐约可见罡炁流转，如春日原野上吹过的一阵和风，温润而清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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