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白衣（2/2）

“苏曜！”

几声呼唤同时响起，有欣喜，有释然，有松了一口气的解脱。

杨休第一个起身，快步迎上，目光在苏曜面上停了一瞬，当即开口：

“苏道兄，可是有解决办法了？”

苏曜摇了摇头。

亭中众人见状，瞬间气氛骤然又是一沉。

玄砚面色一变，正要开口，苏曜却抬手止住了他。

“我知道你们在急什么。”苏曜走到石桌旁坐下，目光扫过那幅批注密布的地图，又扫过五人面色，缓缓开口，“一年之期，已过近半，兵解之事，至今毫无头绪。”

他顿了顿：“可我先前去召家帮玄砚道友，得了那一道玄音。那旨意来得突兀，大人们只说‘一年之内，令宣土真君转世身兵解’，旁的，一字未提。”

玄砚忍不住道：“当时我也在。可我等终究是……”

他顿了顿，续道：“苏道友，可有体会到其中深意？”

苏曜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石桌上的茶壶，倒了一盏茶，轻轻抿了一口，才缓缓道：“你们想想，从宣土事起至今，大人们下过几道旨？”

杨休沉吟道：“真君转世之气不提，当年命我等阻拦真君转世身，是一道。赐下东极道君罡炁神妙，是一道。再加上召家这道……”

“每一次旨意，大人们都只给方向，不给法子。”苏曜将茶盏放下，“拦真君转世身，他们没教我们怎么拦；开茈碧秘境，他们没教我们怎么开；如今令兵解真君转世身，他们同样没教我们怎么兵解。”

紫霖眼中微动，似乎捕捉到了什么：“你的意思是……”

“大人们肯定不会无动于衷。”苏曜望向建康方向，目光深而静，“自从大半年前那道旨意下来，如今再无消息。想来大人们也在想办法。我等静待便是。”

“静待？”玄砚眉头紧锁，“可一年之期……”

“一年之期，是不知道哪位大人定的。”苏曜收回目光，落在玄砚面上，“可我等也不是任人可欺的，我等哪家没有真君？没有上真？更有仙人、道君！”

苏曜的话语落在五人耳中，却各有各的滋味。

杨休沉默片刻，忽然点了点头。他想起虚莫当年转述的金庭上真之语，“你二人私底下能闹得天翻地覆，可一到接旨的关头，却比谁都规矩”。如今想来，大人们要的，或许从来就不是他们“老老实实接旨”，而是“闹出个结果”。

应祈与莫离对视一眼，亦不再多言。

玄砚将短尺收回袖中，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终究也没有再说什么。

他方才与应祈、杨休的争执，说的那些气话，此刻想来，倒有几分惭愧。可他也清楚，自己并非针对他们，只是这半年憋得太久，急得太狠。

苏曜这番话，虽未给出法子，却至少让他明白了一件事，自家是有人的，更何况还不知道是哪位大人传旨，自家大人不说，一切都未确定，毕竟几人本可在山修玄，如今来此本就是迫不得已。

紫霖将棋盘上那枚黑子收起，放回棋盒中，目光落在苏曜面上，轻轻点了点头。

那意思很明白：她信他。

便在此时，一道遁光自山门方向疾掠而来。刘云和显现出身形来，面容严肃，显然是一路急奔。他快步走到亭前，朝苏曜拱手一礼，连忙道：

“观主，山门外来了一位白衣童子，说是召观主与几位道子前去接旨。那童子面容看不真切，周身古真炁涌动不休，气息深不可测。弟子不敢擅专，特来禀报。”

此言一出，杨休、玄砚、紫霖、应祈、莫离五人同时起身。

古真炁。面容看不真切。

“大概是昆仑山的某位大人。”杨休低声道，声音里带着几分说不清的复杂。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金铃，那金铃在他指间微微转动，却始终不响。

紫霖望向苏曜，目光中带着询问。

苏曜缓缓站起身来，整了整衣袍，面朝山门方向。

那白衣童子，想来是昆仑山那位了。

“走。”他当先迈步，“去迎一迎。”

几人鱼贯而出，朝山门方向而去。

莫离走在最后，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石桌上那幅地图。

图纸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批注，在穿堂而过的山风中轻轻翻动，如五人这半年来的每一次推演、每一场争执、每一缕不甘。他叹了口气，快步跟了上去。

身后，八角亭中那幅地图静静摊在石桌上。

一阵风过，将图纸一角吹起，复又落下。

桂树簌簌，如人低语。

有词云：

半年推演全无计，五人空对残图。

召家归路又踌躇。

古真炁动处，白衣下天衢。

莫道静待浑无计，暗中自有玄机。

桂风过处事如棋。

金鳌山下路，云外有旌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