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功劳（2/2）
那几位真君，到底在斗什么？
童子没有解释，继续道：
“吐蕃那群毛和尚，也不安分，这些年一直在南诏与吐蕃交界的雪山一带游弋，最近更是开始接触南诏王室，他们想从南诏南下，借宣土之乱，把密宗的香火传到南疆、苗疆去，此事，不得不防。”
话落，童子从袖中取出两件物什。
一物是一枚符笏，通体莹白，笏面刻着极细的少阳纹路，日光一照，便泛出一层极淡的暖金色，如晨曦初照、万物将醒。
另一物是一方素绢，通体青白，绢面隐约可见罡风流转，如春日原野上吹过的一阵和风，温润而清正。素绢入手轻若无物，可其中却蕴含着一种说不出的“定”——仿佛只要此绢在手，任何风浪都难以撼动分毫。
“少阳一道，启明破厄符笏。”童子将符笏递向苏曜，“此物可破一切阴寒浊障。宣土虽为土德，却带了阴浊之气，此笏正克其源。”
“罡炁一道，净叶解厄绢。”童子又将素绢递向杨休，“此物可化解一切灾劫戾气。你二人联手，一破一解，正好对付真君转世身那两件法宝。”
苏曜接过符笏，只觉一股暖意自掌心流入四肢百骸，灵台为之一清。
杨休接过素绢，那素绢入手的瞬间，他周身那层月白真炁与灰紫邃炁的交缠竟微微一缓，仿佛被那层温润的罡气轻轻抚平了几分。
苏曜将符笏收入袖中，沉吟片刻，终究忍不住开口：
“上使，弟子有一问。”
童子看了他一眼，点头示意他说下去。
“真君转世身有宣土果位关注，又有大泽幡与六成罐两件法宝，即便有这两件宝物相助，我等也未必能破其屏障、伤其根本，当年国主出手，也只将其重伤，如今他修为更胜往昔……”
他顿了顿，将心中最深的疑虑说了出来：
“仅凭这两件法宝，当真能令其兵解？”
杨休、玄砚等人闻言亦齐齐望向童子，眼中皆是同样的疑问。
白衣童子没有立刻回答。
祂只是静静看着苏曜，那双如古井深潭的瞳子中，映出苏曜那张清冷而郑重的面孔。
片刻后，祂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声极轻，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理所当然”，仿佛苏曜问了一个本就不该问的问题。
“谁让你们靠这两件东西去杀他了？”
苏曜闻言一怔。
童子缓缓开口，声音依旧空灵悠远，可每一个字都如天宪落定，不容置疑：
“你们只管去便是，北边那宣土屏障，自然有人替你们破，你们对真君转世身出手之时，自然有人暗中出手，这两件法宝，不过是让你们有资格站到他面前罢了。”
祂顿了顿，目光扫过六人，语气中多了一丝极淡的、如长辈对晚辈的“恨铁不成钢”：
“这是你们各家大人，好容易给你们求来的功劳，你们自去便是。”
“功劳”二字一落，苏曜心头一震。
他瞬间明白了。
这一仗，大人们从头到尾就没打算让他们“凭本事打赢”。
他们只需要“在场”，只需要“出手”，只需要在关键时刻“站在那里”。真正决定胜负的，从来都是他们背后的真君、上真、仙人、道君。
可大人们要的，恰恰是他们“亲手”完成此事。
因为只有“亲手”完成，这份“功劳”才能落到他们头上，才能让他们在未来的道途上“名正言顺”地更进一步。
杨休也明白了。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那方素绢，又看了看苏曜袖中的符笏，忽然觉得这两件宝物重了许多。
玄砚、紫霖、应祈、莫离四人亦各自对视，眼中复杂。
白衣童子却不再多言。
祂的身影缓缓淡去，如晨雾消散，只余一道极淡的余韵在风雪中明灭。
最后，一道声音自九天之外传来，落入六人耳中：
“去吧，别辜负了你们各家大人的苦心。”
苏曜立在原地，许久没有动。
他望着童子消散的方向，沉默良久，才缓缓将袖中的符笏取出来，看了一眼。
符笏上的少阳纹路在风雪中泛着极淡的暖金色，如晨曦初照、万物将醒。
杨休走到他身旁，低声道：
“道兄，你怎么看？”
苏曜将符笏收回袖中，望向北方两江交汇处的方向。
那里，宣土三色之光仍在肆虐。
“还记得去年我们在召家接旨时，那道玄音说的什么么？”
杨休点头：
“一年之内，令宣土真君转世身兵解。”
“当时我觉得是送死。”苏曜缓缓道，“如今看来，大人们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我们送死。他们只是要我们……去。”
他顿了顿，声音坚定：
“那就去。”
杨休望着他的侧脸，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释然，也带着几分快意：“好。”
苏曜接话又道：“我等将各自麾下护法等招来一起前去吧。”
杨休点头：“正该如此。青傩三位护法已可独当一面，金鳌这边，刘云和、李思宜、诸雪婕、韩子疑皆已突破紫府，张子延镇守白沙山，以及在水府的杨楠真人也可调来。”
玄砚亦道：“慧光在南诏的护法也可尽数调来。”
应祈与莫离对视一眼，亦各自点头。
苏曜闻言目光扫过五人，将符笏郑重收入袖中，沉声道：
“回去之后，各自传讯，七日后，金鳌山聚齐。”
“好。”
话落，六人转身，朝山门内走去。
风雪依旧，可那六道背影，比来时更多了一份说不清的东西。
或许是从“送死”到“功劳”的释然，或许是从“独行”到“群聚”的底气。
金鳌山的风雪在他们身后翻卷，将那一行深浅不一的脚印渐渐覆去。
有词云：
白衣胜雪下天衢，古炁苍茫浸太虚。
一笏破厄少阳暖，一绢解厄罡风徐。
莫道屏障无人破，暗中自有仙人扶。
功劳本是大人赐，且看六子踏征途。
七日聚齐金鳌顶，各招护法共驰驱。
风雪满山关不住，旌旗直指两江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