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功劳（1/2）
金鳌山山门之外，风雪渐起。
曾经四季如春的南诏，此时天时地气早已随宣土之乱，以及早些年那几位求金身陨、以及在南诏陨落的紫府导致天地灵氛紊乱，腊月惊雷、六月飞雪皆是常事。
山门之外，一道白色身影静静而立。
那是一个看起来不过十二三岁的童子，身量未足，面容模糊如隔薄雾，任凭你如何凝神也记不真切。
只隐约见得一双极淡的瞳子，如古井深潭，无波无澜。祂周身真炁缓缓流转，不浓不烈，却如亘古长存的晨雾，将方圆数里都笼罩在一片苍茫古意之中。
腰间挂着一物，通体莹白，表面隐约可见太极符诏的纹路流转不息，正是玉虚至宝太极符诏。
苏曜当先而行，素袍在风雪中猎猎翻卷。他身后，杨休、玄砚、紫霖、应祈、莫离五人鱼贯而出。
六人脚步不急不缓，踏在积雪之上，发出细碎的“咯吱”声，如一行无声的鼓点。
苏曜每一步走近，都能感受到一股无形的压力，似是从天地初开时便已存在的东西，正以一种极温和、极从容的方式，一寸寸浸透他的灵台。
他见过这位。
那是在他突破紫府之后不久。
这位持着太极符诏，将一卷诏书交到他手中，并赐下道号，以及让他统领南诏宣土之事。
后来又听杨休说，他在青傩突破紫府，也来了一位白衣童子，赐下道号“虚明”。
杨休曾与他细说过那日的场景，面容模糊，声音空灵，白衣胜雪，与他当年所见，一模一样。
如今，这白衣童子又来了。
苏曜在童子身前三丈处停下，躬身一礼，神色郑重：
“栖霞观观主苏曜，见过上使。”
接着，他身后五人亦齐齐躬身。
白衣童子没有立刻开口。
祂的目光从苏曜面上掠过，逐一扫过杨休、玄砚、紫霖、应祈、莫离，最后又落回苏曜身上。
片刻后，祂缓缓开口，声音空灵而悠远，似从九霄之外传来，又似就在耳畔：
“不必多礼。”
接着，白衣童子目光扫过六人，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声极淡，如古井水面被风拂过的一圈涟漪，转瞬即逝，却让在场六人同时一怔。
“你们六个，倒是懂些规矩多了。”
祂顿了顿，目光落在杨休面上：
“虚明，你接旨时可还像当年那样，一板一眼？”
杨休面色微窘，拱手道：
“上使取笑了。”
童子闻言只是笑了笑，却不答话，目光反而转向玄砚：
“你便是慧光家那个吧？当年你家祖师被雷劈的时候，虽然有不喜，却从未不惧……慧光道统……”
祂顿了顿，望向东北方向，语气中多了一丝说不清的意味，继续道：
“终究也爱耍诡计了。”
话落，祂的目光再次落在玄砚身上。
玄砚闻言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如何作答，只得躬下身去。
紫霖唇角微弯，却强忍着没有出声。慧光道统与崂山相近，有些事她倒是知道的多一些。
慧光祖师当年被雷部天尊以雷敕打散满身神通，那是何等惨烈之事，可自此之后，慧光道统在天下不知布下的多少棋子，却也着实称得上“诡计”二字。
童子这话，明贬暗褒，倒像是在夸慧光道统“吃一堑长一智”。
接着，童子目光一转，落在紫霖面上，上下打量了一瞬，忽然道：
“紫炁一道，倒是出了个好苗子。你姐姐即将求金了，看来紫炁果位很快又要有主人了。”
紫霖闻言一怔，随即敛衽一礼，神色郑重：
“多谢上使告知。”
苏曜闻言，目光微动，心中暗道：紫霖的姐姐，紫阳观那位观主，居然要开始求金了。紫炁果位一旦有主，对紫霖而言既是压力，也是底气。
压力在于，她与姐姐之间的差距将被彻底拉开，而后便终究要生疏的；底气在于，紫阳观有了紫炁果位，崂山一脉便有了底气。
童子又望向应祈，语气里多了一丝笑意：
“碣石道统，不愧是我玉虚门下最为兴盛的一门，不光先有南极、北戊两位天尊，后又有几位道君、仙人、真君，如今又逢大争之世，好自为之。”
应祈躬身一礼，声音沉稳：
“上使谬赞。”
接着，童子的目光落在莫离身上。
祂看了莫离好一会儿，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极轻，却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可惜”。莫离被这一叹弄得心头一紧，下意识挠了挠头，憨声道：
“上使……可是弟子哪里做得不好？”
童子摇了摇头，没有解释，只淡淡道：
“玉泉道统不错。”
莫离一怔，一时没明白这“不错”二字到底是夸还是贬。
应祈在旁边轻轻碰了他一下，他才反应过来，连忙躬身：
“多谢上使。”
可就在他躬身下去时，眼中有几丝金光一闪而过。
那金光极淡极细，转瞬即逝，连莫离自己都未曾察觉。可苏曜看见了。
他眉心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却没有出声。
那金光之中，隐约有一丝极古老的玄体之意，与莫离平日所修的玄体一道似是而非，更为本源，更为纯粹。
苏曜压下心中疑虑，面上不动声色。
童子最后望向苏曜。
祂的目光在苏曜面上停了很久，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多了一丝极淡的、旁人听不懂的意味：
“苏曜，当年我赐你道号时，便知你非池中之物，这些年，你做得很好。”
苏曜闻言躬身一礼，没有多言。
接着，童子收回目光，神色一收，恢复了一贯的淡然。
“说正事。”
祂抬手朝南方天际一指，那里，宣土三色之光仍在翻涌，将半边天穹都染成一片苍黄。
“最近事多，江南、中原那边，真君、仙人们斗得不亦乐乎，把太虚搅得乱七八糟，连天机都乱了几分，更差点将社稷正神当年留下、用来堵住天漏的仙器给打了下来，你们这道旨意，本来早该下来，便是被那几场架给耽搁了。”
苏曜与杨休对视一眼。
真君争斗，差点打落“堵天漏的仙器”，这八个字中蕴含的信息量太大了。
社稷正神当年留下的仙器，那至少是天尊一级的手段，竟差点被打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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