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罪已诏（上）（2/2）

苏曜没有接话，只是将目光投向殿外苍茫的云海，神色不明。

应祈继续念道：

“朕更念南诏巫部、巫国，自上古以来，世居其地，香火绵延。朕以‘改土归流’之策，强行推之，又以儒门礼法，迫其归化。巫部之民，流离失所；巫国之祀，断绝无人。朕明知其怨，却以‘大一统’为名，不肯稍缓其政。致使巫部积怨数千年，终成今日宣土之祸根。”

“朕本欲早发此诏，以谢天下。然朕在位时，南诏之乱未显，巫部之怨未发，朕若以此诏示天下，人必以朕为疯癫。朕思之再三，只得将此诏封存，以待来日。今朕大渐在迩，自知不起，特将前因后果，一一书明，藏于太庙。若南诏终有此乱，则此诏当布告天下；若南诏无事，则此诏永藏不出。”

莫离闻言冷笑道：“真是个笑话。宣土祸乱南诏，太祖、太宗留下的基业，诸多真君、神丹上真怎不见前来此处？”

杨休冷冷道：“未有如此者。”

莫离点了点头：“所以‘驭臣过宽’是假的，‘纵仙过甚’是真的。假的那条用来遮羞，真的那条用来甩锅。”

应祈将卷轴翻到后半段，继续念道：

“如今南诏宣土之乱已起，黔首流离，生灵涂炭，果如朕之所料。朕虽已身故，然此诏既出，便是朕之遗命。朕以罪己之诏，为后世立一鉴戒：凡我大庆后世子孙，若有踵朕之覆辙、纵仙虐民者，天下共弃之！凡我大庆臣工，若有坐视仙门欺压百姓而缄口不言者，天下共讨之！凡我大庆子民，若有受仙门、世家、宗门之害而走投无路者，可持此诏，赴京鸣冤！”

他顿了顿，又道：

“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念罢，他将卷轴合拢，望向众人，眼中满是说不出的复杂。

紫霖一直没有开口，此刻才缓缓道：

“几十年前，仁宗刚去世时，便出过一份罪己诏。那份诏书，只说了三罪，纵仙、驭臣、改庙。如今这份新的，将‘改庙’换成了‘改土’，其余两条，措辞几乎一字未改。只是前面加了一段‘今南诏之地，宣土肆虐，黔首流离，朕心实痛之’。”

她顿了顿，将新诏往桌上一放：

“一个死人，死前认了罪，死后几十年，又认了一次。倒是认罪认出了瘾。”

苏曜闻言，忽然笑了一声。

他将两份卷轴同时取回手中，目光落在旧诏最后几行字上，缓缓念道：

“三罪昭昭，悔之何及！然朕闻圣人之言：朝闻道，夕死可矣。朕虽将逝，犹望以罪己之诏，为后世立一鉴戒。自今而后，有踵朕之覆辙者，天下共弃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