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罪已诏（上）（1/2）

青傩山，山风穿林。

三年光阴，南诏大地已是满目疮痍。

两年前，真君转世身自两江交汇处破关而出，亲率宣土大军席卷南诏。南诏王城虽以伏水禁制苦苦支撑了半年，终究城破，王室不知所踪；南疆全境陷落，苗疆亦有过半落入宣土之手。如今整个南诏、南疆，除却茈碧湖、金鳌山与青傩山几处仙门别院外，已尽归宣土。

青傩山顶，一座新修的议事殿中，六道身影分列而坐。杨休居主位，苏曜与紫霖坐于左侧，莫离、玄砚、应祈坐于右侧。

苏曜手中握着两卷明黄卷轴，面色阴沉如水。

一卷色泽稍旧，锦缎边缘已有细微的褪色与磨损，显然已有些年头；另一卷则崭新如初，朱砂字迹刺目如血，玉轴光润，隐隐还透着墨香。

正是大庆朝廷先后明发天下的两份罪己诏。

“人都死了几十年了，还能再出一份罪己诏。”苏曜冷笑一声，将两卷卷轴同时往石桌上一掷，卷轴“啪啪”展开，新旧两份并排铺陈，朱砂字迹在日光下刺目如血，“大庆的史官，当真好本事。”

杨休伸手将那份旧的取过，目光在字里行间缓缓扫过，眉头越皱越紧。片刻后，他缓缓开口：

“朕以凉德，嗣守丕基。八千载宵旰忧勤，未尝一日怠于政事。然近日疾笃，自知大渐在迩。中夜扪心，反躬自省，深愧有负祖宗托付之重，亦负天下臣民之望。今朕将逝，不敢蔽罪，乃诏中外，列数朕咎，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他读到“八千载”三个字时，手指在纸面上轻轻一叩：

“这位仁宗皇帝，在位八千载。确实够久，久到足够他死前写一份罪己诏，死后几十年再写一份。”

应祈接过那份新的，逐字逐句地念了下去：

“朕以凉德，嗣守丕基。承祖宗之基业，抚万方之黎庶，八千载宵旰忧勤，未尝一日怠于政事。然朕之德薄，不足以化育万方；朕之才疏，不足以绥靖四海。中夜扪心，反躬自省，深愧有负祖宗托付之重，亦负天下臣民之望。”

他念到此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却没有停：

“朕即位以来，过于仁柔，每遇仙门请托，辄不忍峻拒。仙观度牒之额屡有增添，仙田赋税之蠲日见宽滥。诸仙观于南诏等地私设别院，朕明知其事，竟优容不究。致使仙门坐大，隐成国中之国。而南诏一地，世家仙族与宗门道观，倚仗仙势，盘剥黔首，侵夺民田，役使百姓如牛马。朕虽有所闻，却以‘出世之人不涉红尘’为由，置之不理，任由南诏亿万黎庶在水火之中苦苦挣扎。此朕纵仙之罪也。”

“朕又念南诏自太祖时纳土归庆，国主以正神之血裔，世守其地。朕信其奏报，不疑不察，坐视其侵渔百姓、结党营私。朝堂之上，门户渐起，朕非但不能遏其源，反以调停为术，弥缝补隙，致使纲纪废弛，吏治愈坏。南诏之民，有冤不能伸，有苦不能诉，有田不能耕，有家不能归。此朕驭臣之罪也。”

念到此处，玄砚忽然冷笑一声，将手中茶盏往桌上重重一顿：

“好一个‘纵仙过甚’！好一个‘盘剥黔首’！好一个‘役使百姓如牛马’！”

他声音陡然拔高：“朝廷放任仙门入南诏，又放任儒门欺压巫部，等到巫部反弹，便成了仙门的罪过！这份诏书，倒像是我们逼反了宣土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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