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满山秋色(2/2)
苏曜侧过头,见她脸色微白,指尖犹在轻颤,便将声音放低了些:
“方才没伤着你吧?”
紫霖摇了摇头,又似乎觉得这摇头太轻,补了一句:
“没有……”
苏曜没有接话,目光从她面上掠过,落在她发间。
一朵细小的桂花正沾在她鬓边,金蕊微卷。
他下意识地向前,来到紫霖面前,抬起手,在即将触到她发梢时,又停住了。
指尖停在半空,进退不得。
紫霖似有所觉,抬眼看他,四目一触,她先红了耳尖,飞快垂下眼去。
苏曜极轻地咳了一声,将手收回袖中,淡声道:
“有朵桂花。”
紫霖“嗯”了一声,自己抬手摘了下来,捏在指尖,捻了捻,没有扔。
亭子里一时静得厉害。
晨光从桂叶间漏下来,如碎金洒了一地。
那两棵桂树上,昨夜藏着的诗句,此刻在微微泛白的天色里,又淡得几乎看不见了。
紫霖盯着手中那朵桂花看了好一会儿,才轻声道:
“你写的诗,我看到了。”
苏曜“嗯”了一声,声音里难得地带了一丝极淡的不自然:
“写得不算好。”
紫霖闻言,低下头去,嘴角轻轻地弯了一下,没有看他,只低声道:
“还算工整。”
苏曜没再说话,只是将目光移向天边。那里,鱼肚白已经散尽,一轮淡月还未完全隐去,与初升的日光一西一东。
又站了一会儿,紫霖忽然问:
“你什么时候移栽的这两棵树?”
“十五年前。”
“特意挑的桂树?”
苏曜沉默片刻,才道:
“这山上,总该有点桂花香。”
紫霖听了,轻轻“哦”了一声,垂眸不语。
晨风又起,桂香比昨夜淡了,却更清。纸人散落一地,有的还保持着起舞的姿势,如一场散了场的梦。
“进去吧。”苏曜开口,声音不重,“这一夜没歇,你刚出关,还是早些稳固一下修为才是。”
紫霖点了点头,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望他一眼:
“苏曜。”
他抬眸。
她站在亭阶下,紫衣沾着桂花,晨光落在她的眉梢,将那张因紧张而微白的面孔映得柔和了几分。
“谢谢你。”
苏曜望着她,没有问她在谢什么,只极轻地扬了一下嘴角:
“不必。”
紫霖不再多说,转身朝洞府方向去了。
走出不过数步,身后忽然传来苏曜的声音,比往日都要低,却清晰的落在紫霖耳中:
“嵇云蘅。”
她脚步一顿。
苏曜仍立在亭前,手里捏着那朵刚从肩头取下的桂花,指腹在花瓣上极慢地蹭了一下,似在犹豫,又似在酝酿。
半晌,他才开口:
“我移这两棵桂树时,总觉得你出关之后,我若是在闭关,你一定会来这亭子里站一站。”
紫霖背对着他,手指已不自觉地绞紧了袖口。
“这山太静了。”苏曜继续说,目光落在她的背影上,“我想着,等桂花开的时候,若你也在,便不算虚设了这满山秋色。”
紫霖的肩微微颤了一下,仍旧没有回头。
苏曜顿了顿,终于将最重要的一句,极轻极缓地说了出来:
“云蘅,我与你……”
他话语未尽,紫霖却已迈开步子,越走越快,后来几乎是小跑着朝洞府去了。
苏曜站在原地,手里还举着那朵桂花,呆呆地看着她的背影在晨雾与桂影间越来越小,终于化作一点若有若无的紫意,消失不见。
亭前复归寂静。
半晌,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空的掌心,又看了看那两棵桂树,眉头极缓慢地皱了起来,嘴唇微张,似是想说什么,到底只挤出了一声极轻极轻的自言自语:
“这是……何意?”
晨风穿过空荡荡的亭子,将几片桂花送到他脚边,无人应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