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染缸（2/2）

“这是红尘之气。”苍澜的声音自宏光之后传来，不疾不徐，“玄门仙道，最怕的便是这红尘之气，观主或许不知，这东西在人间，多的是，你修的是虹霞之道，可霞光再盛，终究照不进这人间烟火之中。”

闻言，苏曜咬牙，身形暴退。

他脚尖一点，纵地金光便已施展。金光一闪，人已在千里之外。

苍澜微微一笑，身形未动，只是朝苏曜遁走的方向抬手一抓。

「聚兆民」轰然爆发。

苏曜身后，亿兆生民虚影凭空浮现，如天地之间凭空多出了一道红尘巨墙。那些虚影不怒不嗔，只是平静地注视着他。每一道目光，都是一份沉甸甸的民愿；每一份民愿，都是一丝红尘之气。

“观主，急着走做什么？”苍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戏谑，“我那两个好友，都要与人拼个你死我活，我这边倒好，观主竟连一招都不愿接实。”

苏曜没有回头。

他清楚地感觉到，那些生民虚影的目光，正化作无数微尘，附着在他周身的霞光之上。那霞光，本是他八十余载苦修所得，纯净无瑕，此刻却被那红尘之气一层一层地包裹，变得滞涩、晦暗。

更要命的是，连升阳府中神通「霞羽客」所化的光泽，都开始蒙上了一层极淡的尘黄。

苏曜心中凛然，苍澜这一手，远比任何杀伐神通都要阴毒。他不杀你，只坏你的道心，污你的神通，将你从仙道重新拉回凡尘。

“前辈好手段。”苏曜冷声道，霞光再次暴涨，将附着其上的红尘之气震散大半，却仍有少部分渗入了霞光之中，如附骨之疽，挥之不去。

苍澜负手而行，闲庭信步般跟在苏曜身后，一步跨出便是百里之遥。

“观主莫怪，人道红尘，本就是玄门大忌。我若真想杀你，今日你走不出这里。但我不杀你，我只想让你带着这身红尘之气回去，好好想一想，你修的道，到底是为了什么。”

苏曜闻言，心中忍不住翻涌起来。

此人不杀他，却比杀他更可怕。可真正让他警觉的，不是这红尘之气本身，而是苍澜话中不经意露出的那一句“今日你走不出这里”。

苍澜如何笃定，他走不出这里？

苍澜又为何非要用红尘之气污他道途？

苏曜自问，与这位南诏三杰之一素无交集，今日也不过初次谋面。无冤无仇，却要下这等阴毒手段，欲要断人道途，这绝非一时义愤，更不是苍澜自己的意愿那么简单。

定是有人指使。

苏曜脑中电转，将今日之事迅速过了一遍。磨闫与赵守之拦去拦雪珉以及杨玄冶，苍澜拦他。三人同时出手，恰好截住了三个方向。这布局之巧，绝非巧合。若说这三人是临时起意，苏曜绝不相信。

苍澜口口声声说，是要他“收手离开南诏”。可苏曜一路遁行，苍澜始终不急不缓地跟在身后，既不出全力，也不放他走脱，只是将红尘之气一层一层地种入他体内。这哪是劝人离开？分明是要将他留在这里，一点一点地废了他的道行。

“有人不想我栖霞再有起色，最好是一直封山下去。。”苏曜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

如今想来，从柳明远送玄平三人前来送死，郑清辞被放弃，墨尘、庚金、焕火求金，到三杰齐出，处处都透着一股令人脊背发凉的默契。

这背后之人，能同时说动南诏三杰，能精准地算准他与雪珉、杨玄冶的路线，甚至能料到墨尘求金身陨、金性入邪，都不愿亲自下场，只让三枚棋子出来搅局。这般手段，当真可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