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绝境（1/2）

杨休猛地抬头。

接着鼓声骤停，全场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这时内侍将第二道圣旨高高举起，厉声喝道：

“察铜马军虽受招安，然狼子野心，非我族类。缴械而不缴心，释甲而不释怨。留之恐为后患，就地处决！”

最后四个字落下时，连矿场上的篝火都仿佛暗了一暗。

苏曜的笛声恰巧陡然拔高，如夜鸟惊飞。

甲士从台侧蜂拥而出，将杨休及十余名铜马军将士团团围住。

刀光映着篝火，将半片高台染成赤色。

莫离下意识去摸腰间，却摸了个空。

兵器早在受降时悉数缴了，石案上那堆刀矛斧戟被甲士们推到一旁，此刻离他们不过数尺，却像隔着天堑。

他攥紧了空拳，仰头嘶喊：

“朝廷的走狗听着！我等本是陇上耕夫，被尔等苛政逼得走投无路，不得已提剑而起。今日愿受招安，不过是想求一条活路，回乡种几亩薄田，让兄弟们吃口饱饭！可你们假意招安，诓我等卸了兵器，转脸便要将我等赶尽杀绝！”

他声嘶力竭，喉间已带血气：

“十余万弟兄都看着！这朝廷的招安诏，便是催命符！交了刀，便是砧板上的肉！我等今日便是死了，也要让天下人看清，官府的话，一个字也不能信！”

台下寂静无声。有矿工咬住了自己的拳头，有人别过头去，不敢再看。

杨休缓缓起身，抬手制止了莫离。

他环顾四周明晃晃的刀丛，忽然笑了：

“弟兄们，咱们造了一辈子反，到头来没死在战场上，倒死在了这纸诏书上。”

众军士齐齐跪下，泣不成声。

杨休将莫离从地上扶起，转向众人，声音忽然拔高：

“哭什么！咱们铜马军，站着造过反，骂过天子，如今要死了，也得站直了死！”

他转过身，面朝台下十余万矿工。

篝火在他脸上明灭不定。

他赤手空拳，身无寸铁，却将腰杆挺得笔直，厉声喝道：

“后来人，听清了！招安，便是送死！”

话音未落，应祈猛地从杨休身后撞了出来。他没有兵器，便张开双臂，用后背撞向离杨休最近的那名甲士。

那甲士被撞得一个踉跄，手中长刀斜了半寸，擦着杨休的肩膀落了下去。

“将爷快走！”应祈嘶吼着，整个人扑向第二排甲士，用胸膛去撞那排刀丛。

他没有回头，只将自己的脊背当成盾牌，将杨休往台侧拼命推去。

甲士们愣了一下，随即刀锋转向。

第一刀砍在应祈肩头，他闷哼一声，没有退；第二刀刺入他肋下，他咬紧牙关，仍张开双臂死死挡在杨休身前；第三刀、第四刀接连落下，他的手臂终于无力地垂了下来，整个人缓缓滑倒在台上。

“应祈！”杨休回身一把接住他。

应祈倒在杨休怀中，嘴唇翕动，想说些什么，却只吐出一口血沫。

他抬起一只满是血污的手，哆嗦着指向台侧那条被甲士封死的退路，又无力地垂了下去。

杨休跪在地上，怀中抱着应祈渐渐冷下去的身躯。

他将应祈的眼睑轻轻合上，忽然仰天大笑。

笑声如夜枭啼血，在矿场上空盘旋不散。

“应老三……”他低声道，“当年在死人堆里，是你把我扒出来。你说信我能带兄弟们活下去。”他将应祈的手轻轻搁在他胸口，“可如今，我连你也没能护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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