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铜马衔环（1/2）

喧闹声中，紫霖扮的农妇踉跄上台，鬓发散乱，衣衫上尽是泥泞。

她跪在台前，朝北而哭：

“大泽乡的田，荒了三年！大泽乡的人，死了三千！秦帝你只顾修你的长城、筑你的阿房，可曾低头看一眼，这九百人也是你的子民！”

叫好声忽然一滞。

有矿工低下了头，抬手揉了揉眼睛。

哭声从人群中某个角落响起，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了太久，终于压不住了。

紫霖的声音在哭声中继续拔高：

“今日我等揭竿，不是要反你秦帝的江山，是这江山，先反了我们！”

话音落地，台上的鼓声骤然密集如急雨。

……

就在此时，玄砚从幕后快步走出。

他扮的是吴广，手中提着一尾活蹦乱跳的鲤鱼。

那鱼在篝火映照下鳞光闪闪。

玄砚左手将鱼高举过顶，右手忽然拔刀剖开鱼腹：

“天意！”他厉声喝道，从鱼腹中扯出一方赤红丹书，“鱼腹藏书，天命在吾！”

那丹书在火光中徐徐展开，上面只有六个字，如血般刺目。

玄砚高声念道：“大楚兴，陈胜王！”

台下矿工先是一愣，随即炸开了锅。

有人脱下短褐在头顶挥舞，有人握着锄柄用力顿地，更多人只是张着嘴跟着喊，眼泪和灰土混在一起，从脸上淌下来也不自知。

紧接着，杨休扮的卜者披发跣足，手持蓍草，从台侧缓步踱出。

他走到台前，俯身三拜，厉声高呼：

“始皇死而地分！大楚兴，陈胜王！”

喧闹声中，不知从何处传来一声凄厉的狐鸣。

那声音尖锐而绵长，像是从峡谷深处刮来的夜风，又像是从坟墓里爬出来的鬼魂在哭泣。

满场矿工悚然一惊，纷纷转头四顾，却什么也看不见。

狐鸣再起，这一次更近了。

篝火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火光在众人脸上明灭不定。

攸宁从幕后缓缓走出，一身玄衣，脸上覆着半张青铜面具。

他手中提着一盏忽明忽暗的灯笼，灯光在夜风中摇摇欲坠，却始终不曾熄灭。

他在台前站定，忽然仰头，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狐鸣。

那声音不是从喉咙里发出来的，倒像是从地底深处渗出来的，听得人头皮发麻。

“大楚兴，陈胜王！”

攸宁的声音在狐鸣之后响起，不高，却清晰地钻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台下鸦雀无声。

矿工们瞪大眼睛望着那个戴面具的人，仿佛真的看见了一只狐狸在月下开口说话。

这时玄砚再次举起那方丹书，苏曜拔出腰间佩剑，十余名弟子从幕后涌出，在篝火前列阵，手中各持竹竿木棒，竿头削尖，在火光下泛着冷冽的白光。

他们齐声高喊：

“伐无道，诛暴秦！”

十余万矿工在台下跟着嘶吼，声浪滚滚，几乎要将整座峡谷掀翻。

陈海叩击膝盖的手指不知何时已停了下来。

他望着台上那面无字赤旗，望着台下沸腾的人群：

“好。鱼腹藏书，篝火狐鸣，大泽乡揭竿而起。”他端起酒碗，声音洪亮，“这出戏，当饮一盏。”

而后起身端着酒碗，环绕一周后，仰头饮尽。

再次坐下，他忽地一怔，随后道：

“鱼腹藏书，领者虽功；篝火狐鸣，配者更胜。若无击筑鼓瑟之佐、摇旗助威之从，纵有绝妙唱腔，亦难成此势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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