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潜入与追捕（下）（1/1）

天槿静静趴在狭窄低矮的天花板夹层里，整个人贴在冰冷的水泥顶板上，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口，拼命放轻节奏屏住呼吸。这个用来布线和走通风管的夹层空间十分逼仄低矮，仅能容一个人勉强趴卧着贴紧顶板，里面满是纵横交错的通风管道与密密麻麻缠绕的黑色电线，别说转身，稍微动一下都会发出摩擦声响，引来下方追兵的注意。岚彩紧紧趴在他身侧，死死咬着牙不敢发出半点儿声音，整张脸都因为长时间憋气憋得通红，连呼吸都刻意放得又轻又缓，生怕漏出半点儿动静。

下方的士兵们来来回回拉网式搜索了大约十分钟，从头到尾都没有找到天槿三个人的半分踪迹。

“队长，搜遍了，所有房间都检查过，没发现入侵者的影子。”

“奇了怪了……难道真的在我们封门前就从出入口跑出去了？不可能啊，所有出入口早都提前锁死布岗了，别说一个大活人，一只鸟都飞不出去。再“搜一遍！都给我仔细点！天花板夹层、通风管道，任何一个能藏人的地方都别放过！”

听到下方领头队长的喝令，趴在夹层里的天槿瞬间紧紧皱起了眉头。按照眼下这场地毯式搜索的推进速度，他们被发现只是早晚的事，必须尽快想办法引开这些士兵的注意力，才有机会脱身。可就在这时，走廊尽头那扇半开的铁门后，隐约透出一丝微弱冰冷的金属反光，紧接着，枪支上膛那一声特有的轻脆咔哒响，清晰传入了夹层里三个人的耳朵。

在走廊的另一端，

安安静静站着一个人。那是个身形挺拔匀实的年轻人，身上裹着一件熨帖平整、材质精良的黑色长风衣，手里稳稳握着一把擦得发亮的银色手枪，乌黑冰冷的枪口正直直对准天花板上天槿藏身的方向。他轮廓清晰利落，面容俊朗周正，可那双望向天槿方向的眼睛却冷得吓人，刺骨的寒意从眼底一点点渗出来，就像沉在千米深潭千年不化的寒冰，冻得人骨头缝都发僵。

在这里等着他们的人，是伽青。

“好久不见啊，天槿。”伽青对着天花板的方向轻轻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带着森森凉意的笑，那笑容里没有半分久别重逢的温度，只有彻骨的冷淡与杀意，“我等你很久了。”

他的话音刚落，传遍空旷的走廊，原本紧闭的走廊两侧房门接连缓缓推开，一队队身着整齐黑色作战服的士兵从里面源源不断涌出来，转眼就把整条走廊挤得水泄不通。几十支黑洞洞的枪口在同一时间稳稳举起，全部对准了头顶天花板上天槿三人藏身的位置。

前前后后，左左右右，全都是荷枪实弹的士兵。他们彻彻底底被包围了，彻彻底底，无路可退。

站在天槿身侧的岚彩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原本带着血色的嘴唇霎时间没了一点气色，整个身子都控制不住轻轻僵住。一旁的朝虹默默把手按在腰间的短刀刀柄上，握刀的指节因为太过用力，泛出毫无血色的惨白，整个人已经进入随时可以搏杀的状态。

天槿稳稳挡在三人最前面，手里牢牢握着自己的武器斩神，刀身上翻涌跳动的暗红色光芒，随着他平稳的呼吸轻轻起伏震颤，就像一头被关在笼中、随时准备扑出去撕碎敌人的凶兽。

“你早知道我会来。”天槿开口，语气平静无波，这句话不是疑惑的问句，而是板上钉钉、确认无疑的陈述句。

伽青又笑了笑：“我父亲早就说了，你一定会来这里。你跟他一模一样，都是那种撞了南墙也不回头，不到黄河心不死的倔性子。所以他早就猜到你会走这条路线，特意在这里给你准备了这么一份欢迎大礼。怎么样，这份精心布置的安排，你还满意吗？”

天槿没有接话，也没有回答这个带着挑衅的问题。他的目光慢慢从伽青带着胜利者笑意的脸上移开，缓缓扫过周围把整个空间围得水泄不通、子弹上膛直指自己的士兵，最后越过人群，定定落在走廊尽头那扇紧紧闭着的厚重门上。他一路追查要找的通风管道入口，就在这扇门的后面。只要能趁着所有人不备，借着现在的空隙一口气冲过去——

“别白费心思了。”伽青仿佛一眼看穿了他所有的心思，语气带着嗤笑般的冰冷，直接打断了他的思绪，“那扇门是特制合金锻造的，足足有三十厘米厚。就算你的斩神再锋利无匹，也不可能一刀就把它劈开。而且退一万步说，就算你真有本事切开——你觉得，在你切门这短短几秒钟里，我们这么多人齐发的子弹，足够打死你多少次了？”

天槿陷入沉默，指尖在身侧悄悄攥紧。伽青说的确实是无法反驳的实话。在场整整几十杆枪同时朝这里开火，就算他有斩神傍身，能凭兵器挡下大部分射向要害的子弹，也不可能护住自己和身边两个人全都毫发无伤。跟在他身边的朝虹和岚彩，没有他那样异于常人的能力，根本就没人能挡得住这样密集如雨的子弹扫射。硬碰硬朝着门口硬冲根本不可能成功。事到如今，到底该怎么破局，到底该怎么办？

就在天槿脑海飞速转动，不停思索破局对策的时候——

“让开。”

一道苍老厚重的声音，缓缓从挡在最前方的士兵身后传了出来。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压过了现场所有细碎的动静。原本紧紧围成一圈的士兵听到这声音，没有半分迟疑，立刻动作整齐划一地向两侧分开，稳稳让出了一条刚好容一人通过的通路。

一位头发全白的老人顺着让开的通道，从人群后方慢悠悠走了出来。他身着一件料子考究、熨得没有半分褶皱的黑色中式长袍，满头打理干净的银丝梳得整整齐齐，一丝不乱地贴在头上。他的脸上爬满深浅不一的皱纹，每一道褶皱都深得像是刻刀一刀一刀慢慢凿出来的，每一道纹路里都盛满了沉沉的岁月痕迹。可他的眼睛却格外明亮——亮得根本不像一位年过七旬的老人，反倒像一头在深山密林里蛰伏许久的孤狼，隐忍了整整几十年，终于亲眼见到寻觅已久的猎物，那目光里藏着掩饰不住、势在必得的灼热。

站在这里的人，是伽宸·米肖克，也是和天槿流淌着相同血脉的亲生父亲。

老人就那样安安静静站在原地，静静看着天槿。他看向天槿的眼神格外复杂，沉沉的目光里翻涌着太多不同的情绪——有筹谋多年终于得见的欣喜，有步步设计得以实现的激动，有父子分离几十年来位置缺位的愧疚，还有一种旁人无法言说、近乎疯狂的滚烫执念，所有情绪揉合在一起，尽数落在天槿的脸上。

“终于见面了。”他开口说道，沉稳的声音因为翻涌的激动，隐隐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发颤，“我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