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地下潜行（下）（1/1）
天槿慢慢蹲下身，将手掌轻轻贴在冰冷的岩壁上。借着和岩壁融为一体的孢子网络，他能清晰地“ 听见 ”前方传来的各种声音——人的说话声、整齐的脚步声、基地机器不停运转的低嗡鸣声……还有伽氏士兵训练有素、格外沉重整齐的呼吸声。“ 前面就是基地入口了，距离我们大约五百米。安保防卫做得密不透风，到处都是监控和感应传感器。如果硬闯的话，估计刚进去就会立刻被对方发现。 ”“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天槿侧过身，目光直直看向站在一旁的岚彩。“ 你路子多，肯定有办法进去对不对？ ”岚彩忍不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指尖已经飞快开始调试随身携带的设备：“ 知道了知道了，别催我。给我十分钟时间，我黑掉他们基地外围的所有监控探头，给咱们清出一条安全的路来。 ”
“ 你确定只需要十分钟就能搞定？ ”站在一旁的朝虹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怀疑。“ 你这就是瞧不起人了对不对？ ”岚彩不服气地哼了一声，下巴微微扬起，带着几分张扬的傲气，“ 姐可是堂堂岚氏集团的首席技术官，就这么点外围安防的小场面，别说十分钟了，给我五分钟都嫌多，分分钟就能搞定。 ”话虽然说得满当当，带着十足底气，但她原本松弛的表情立刻变得严肃紧绷起来。她快速打开随身携带的轻薄笔记本电脑，纤细的手指立刻在键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指影翻飞间几乎看不清动作。她将一个巴掌大的黑色便携设备放在脚边地面，设备顶端几根纤细的信号天线缓缓伸展出来，顶端指示灯不停闪烁，接连透出幽幽蓝光。五分钟后——“ 搞定收工。 ”岚彩抬起头，对着面前几人打了个清脆的响指，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 基地外围所有监控的控制权都已经被我接管，现在总部安保室里的人看到的，全是我提前录好循环播放的旧画面，根本发现不了我们。 ”“ 你做的这个循环画面能撑多久不被发现？ ”天槿开口问道。“ 这不好说，如果对方只是普通定点巡逻，随便扫一眼，撑三四个小时完全没问题。但要是有人专门针对监控系统做细致排查……那可能只需要几分钟，对方就能发现画面不对劲，察觉到入侵了。 ”“ 足够了。 ”天槿沉声说道，“ 走，进去。 ”通道尽头是一扇布满黄褐色锈迹的老旧铁门，门上装着电子密码锁，不过早已经被岚彩远程破解了锁芯。天槿轻轻伸手，将生锈的铁门向内推开。门后是一条格外明亮的走廊——墙壁是干净的纯白色，地面是冷硬的哑光金属地板，天花板上嵌着一整排均匀分布的嵌入式LED灯，暖白色光线把整条走廊照得一览无余，和刚刚几人走过的那条阴暗潮湿、处处透着老旧破败的通道比起来，完全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三个人放轻脚步，悄无声息地溜了出去。这条走廊长得超乎想象，站在入口往里面看，一眼根本望不到尽头。走廊两侧每隔一段固定距离，就装着一个高清监控摄像头——但此刻，这些原本该时刻监视走廊动静的摄像头，已经彻底“ 瞎 ”了，成了岚彩手中的提线木偶。“ 我们现在往哪个方向走？ ”朝虹刻意压低声音，凑过来小声问道。天槿没有立刻回答，他缓缓闭上眼睛，集中精神调动体内的能力，仔细感知着周围的气息波动。“ 往这边走。 ”他抬起手，指向走廊左侧的方向，“ 伽宸就在那个方向。 ”靠着遍布整片区域的孢子网络，他能清晰感知到伽宸的位置——那个男人的意识特征格外独特，就像是漫无边际的黑暗里，一盏明晃晃亮着的灯，一下子就能被捕捉到。当然，这也从侧面说明，伽宸的共感能力一点都不弱——虽然整体强度还比不上天槿，但至少已经达到了能够稳定接入信息层的水平。三个人沿着走廊快速往深处前进。一路上，他们先后碰到好几波按时巡逻的基地守卫，全靠着天槿提前感知到对方位置，巧妙绕开，没发出一点动静暴露行踪。岚彩则时不时停下脚步，走到墙壁嵌着的系统接口前，插上特制连接线快速修改安保系统的后台参数，避免后续行迹暴露。越往基地深处走，天槿的眉头皱得越紧。因为他清晰地感觉到——这里的人太多了。数不清的、陷入沉睡的人。他们每个人的意识都微弱到了极点，不仔细感知几乎察觉不到存在，可数量实在太多太多，多到天槿根本数不清到底有多少人在这里。“ 前面这片区域标注的是什么地方？ ”天槿放低声音，向身后的岚彩问道。
“ 再往前走先是基地的设备维护区，过了维护区之后……再往前就是存储区？ ”岚彩低头盯着手里平板调出的基地平面图，语气带着几分疑惑，“ 这张图上只给各个区域标了编号，根本没写具体用途。 ”天槿沉默了几秒，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 ”存储区的大门是用整块高强度合金浇筑而成的，门板厚得惊人，门旁装着一个需要活体验证的朝虹膜识别器。“ 这个我搞不定，没有权限根本打不开。 ”岚彩对着识别器捣鼓了两下，最后无奈地摊摊手，向天槿示意自己无能为力。天槿抬眼打量了一下厚重的合金门，随后直接伸出手，稳稳按在冰凉的门板上。紧接着，带着温润光泽的血琥珀光芒从他掌心慢慢渗出来，沿着门板表面的金属纹路一点点向向外扩散开。仅仅几秒钟后，就听到“ 咔嗒 ”一声清脆响动，厚重的合金门锁应声解锁。“ 这你都能打开？你还有什么是不会的？ ”岚彩一下子瞪大了眼睛，满脸都是不敢置信的惊讶。“ 我拥有最高级别的管理员权限。 ”天槿语气平淡地解释道，“ 这个基地的整套安保系统，用的还是方舟计划时期遗留下来的老技术，血琥珀的能力可以直接绕过所有身份验证环节，解锁开门。 ”岚彩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纠结半天，最后只憋出一句带着服气的吐槽：“ ……这不就是作弊嘛。 ”天槿没有接话，直接伸手推开厚重的存储区大门。大门缓缓打开，门后的景象让站在门口的三个人一下子都愣住了，站在原地说不出话。那是一个开阔得超乎想象的巨大空间，面积比标准足球场还要大不少。整个空间里，一排排透明玻璃营养舱整整齐齐排列着，每个舱里都安静躺着一个人——有男有女，有朝气蓬勃的青年人，有头发花白的老人，也有尚未长大的孩子。他们全都闭着眼睛，身上插着各式各样维持生命的管子，就像陷入了永远不会醒来的沉睡。每个玻璃舱外侧的指示灯都亮着稳定的绿光，说明里面的人至今还维持着生命体征。一排接着一排，一列挨着一列，密密麻麻地排列在巨大空间里，一眼根本望不到头，粗略估算下来，至少也有上千个玻璃舱。“ 我的天……这也太可怕了…… ”岚彩一下子捂住嘴，才勉强没让惊叫声脱口而出，脸上满是震惊。天槿压下心里翻涌的情绪，一步步走到离自己最近的一个玻璃舱前。这个玻璃舱里躺着一个年轻女人，看起来也就二十多岁，留着一头柔顺长发，面容清秀干净。她胸口有着微弱规律的起伏，说明生命特征还在维持，但意识几乎是完全空白的——就像一台被彻底清空了所有存储数据的电脑，只剩下最基本的生命维持功能还在运行。“ 这是营养舱。 ”天槿低声开口，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寒意，“ 伽宸把活人当成培养巨树的肥料。他把这些人从各地抓来，用药物持续维持他们的生命，再通过孢子网络，一点点把这些人的生命能量抽出来……喂给那棵寄生巨树。这些全都是他用来给自己续命的原料。 ”岚彩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一点血色都找不到。朝虹也攥紧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泛出白色，周身气息都冷了下来。一排排密封的营养舱整齐排列在空旷阴冷的存储区里，站在这些舱体中间，天槿只觉得后脊窜起一阵阵刺骨寒意，从头到脚冻得浑身发僵。他早就知道伽宸性格偏执，行事永远只顺着自己心意，从不顾及旁人性命与道德，可他万万没想到，这个男人的偏执已经扭曲疯魔到这种地步。整整上千条活生生的人命，仅仅只是为了让一棵早就该枯死的树多延续短短几年生命，仅仅只是为了……能再见到那个早就不在了的人。
天槿缓缓闭上眼睛，胸腔里剧烈翻涌的情绪让他几乎喘不过气，他死死咬着牙，深长缓慢地吸了一口气，把翻涌的惊怒和恨意一点点压下去。等他再次睁开眼，原本还带着惊痛的眸子里，只剩下结了冰一般的冰冷杀意，再也容不下半分余地。“ 走。 ”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声音冷得像冰，“ 去找伽宸。我要当面问他——这些活生生的人命，在他眼里，到底算什么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