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夕阳下的落叶（下）（1/2）

“陈伯！”门口的村民们瞬间红了眼睛，忍不住惊呼出声。

陈伯的身体被子弹巨大的冲击力带得晃了晃，像风中摇摇欲坠的老树。

但他硬生生咬着牙，没让自己直接倒下去。

他咬着牙，扶着旁边冰凉粗糙的石墙，一点一点，缓缓顺着墙壁蹲下身。

“我……我没事……”他大口大口喘着气，每说一个字，都混着血沫的空气从喉咙里涌出来，“你们……你们快进去……快……关门……”

“陈伯，我们不能丢下你，我们带你一起走！”几个年轻村民就要冲出来扶他。

“不用了……”陈伯艰难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带血的笑容，他抬起手，从腰间摸出两颗早已准备好的手榴弹，“我……我留下来给你们断后。”

“陈伯！我们一起走！”

“快走！”陈伯的声音一下子变得严厉起来，握着手榴弹的手都在发抖，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语气，“这是命令！赶紧进去关门！”

年轻的村民们死死咬着牙，眼眶里的眼泪忍不住滚了下来，只能含着泪，一步步退进了树心区域。

厚重的入口石门，伴着沉重的机关转动声，缓缓在陈伯面前关上了。

陈伯斜斜靠在冰冷的墙上，看着远处越来越近、越来越嘈杂的敌军脚步声，布满皱纹的嘴角，慢慢露出了一丝释然的笑容。

他活了四百五十多年，见过村子里的春夏秋冬，送走了一辈又一辈老人，也看着一辈又一辈孩子长大。

这一辈子，活得值了。

唯一的遗憾……

是没能亲眼看着村子撑过这一场灭顶难关，没能再看看春天山上开的野花，尝尝家里女儿酿的野果酒。

不过没关系。

孩子们都安全进去了。

还年轻的村里人都保住了。

只要有他们在，天圄村的根就不会断，天圄村就不会亡。

“来吧……”陈伯粗糙的手指慢慢拧开手榴弹的保险销，金属碰撞的轻响在安静那最后的画面格外清晰，他低声骂了一句：“狗娘养的外敌……老子今天就在这儿陪你们玩玩……”

敌军呼啦啦地冲了上来，眼看就要推开紧闭的石门。

“轰——！！！”

一声巨响震得大地都晃了晃。

冲天的火光混着黑烟猛地炸开，染红了半边树林。

陈伯和冲在最前面的十几个敌军，一同葬在了这声巨响里，永远留在了他用生命守护的这片土地上。

夕阳西下。

经历了一整天厮杀的残破天圄村，静静笼罩在橘红色的暖光里，可这份暖意，却驱不散村子里弥漫的悲伤与硝烟味。

到处都是被炮火轰碎的断壁残垣。

到处都是倒下后再也没能站起来的尸体。

到处都是凝固的暗红血迹。

干枯的黄叶仍从头顶的巨树上慢慢飘落。

一片接着一片，打着旋坠下，落在冰冷的尸体上，落在暗沉的血泊里，落在被炮火击毁的残破木屋里。

这漫天飞舞的落叶，就像一场安静又沉重的葬礼，送这些为村子战死的乡亲们走完最后一程。

天槿站在千年巨树粗糙的树干下，浑身上下都沾满了粘稠的血。

有敌人的血，也有他自己的血。

他的左臂被一块弹片划开一道又深又长的口子，深得能看见翻出的骨头；之前在旧战场留下的胸口旧伤，也因连日不停厮杀再次崩裂，鲜血顺着衣角一滴滴往下掉。

但他现在完全感觉不到疼，神经像是泡在冰水里，紧绷得几乎要断裂，疼痛早已经被无边无际的疲惫和沉重盖了过去。

他只是一动不动站在原地，慢慢抬起头，望着头顶枝繁叶茂、活了几万年的巨树，望着那些不断从枝桠上飘落的枯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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