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人鬼同盟（下）（2/2）

“我听王的！”

“和人类共存亡！”

“守住巨树！”

一声接着一声的嘶吼，从每一只白鬼的喉咙里迸发出来，粗糙刚硬的声音撞在凹凸不平的岩壁上，又层层反弹开来，在逼仄的洞穴里反复回荡，震得石屑都跟着簌簌往下落。

虽然整个族群加起来数量并不多，但这从胸腔里迸发出来的气势，却像是要把整个洞穴都掀翻，惊人得让人心头发颤。

霜牙站在洞穴最前方，低头看着站起来的族人们，布满伤痕的脸上没有多余表情，只是对着这群和自己一路走到今天的同伴，郑重又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就是它拼尽一切也要护住的族群。

哪怕走到了亡国灭种的最后一刻，哪怕知道前路是九死一生的死局，它们也没有一个人往后退缩，更没有一个人想着投降。

哪怕到了最后一刻，也绝不会退缩。

第二天清晨。

当第一缕天光刺破山间的雾气，照亮洞穴入口的时候，白鬼全族整队出发了。

队伍里什么样的都有：牙齿松动、步履蹒跚的老者，还没长到成年体型的幼崽，伤口还在渗血的伤员，肢体不全的残者……没有一个人留在洞穴里等待，没有一个人选择退缩。

一共四十六只白鬼，安安静静排成整整齐齐的一列，一个跟着一个，慢慢从幽深的洞穴里走出来，迎着清晨带着凉意的山风，向着要共同守护的巨树方向，一步步坚定前进。

霜牙走在整支队伍的最前面，领着自己的族人往前走去。它在先前的战斗里被打断了一条腿，伤口还没有愈合，每走一步都牵扯着伤口疼，身子一瘸一拐，每一步都走得格外费力。可哪怕这样，它的腰背始终挺得笔直，从来没有弯下过半分。那挺直的身影立在队伍最前方，就像——

像一面永远不会倒下的旗帜。

它们走得很慢，毕竟队伍里有老弱伤者，没人能走得飞快。但落下的每一步都踩得扎扎实实，每一步都稳得不像话，没有半分犹豫，更没有半分后退。

天圄村守在了望台放哨的村民最先发现了这支队伍，消息传开后，所有天圄村村民挤在城墙和树干上看到这一幕时，全都愣住了，忘了说话，也忘了动作。

几十只通体雪白的生物，整整齐齐排成一列不慌不忙的队列，安安静静向着他们守护的巨树一步步走来。清晨暖融融的阳光斜斜洒在它们白色的皮毛上，在光线下反射出一层柔和又耀眼的银白光泽，远远望去，这支队伍不像是赴死的战士，反而像是——

像是一支……从远古走来的、带着神圣信念的军队。

“它们……这是要干什么？”一个攥着弓箭站在城墙上的年轻村民忍不住喃喃自语，声音里藏不住震惊。没人回答他，所有人都盯着那支慢慢走近的队伍，看得出了神。

天橦站在巨树最高的了望台上，迎着风看着下方朝着城门走来的白鬼队伍，握着栏杆的手不由得收紧，久久没有说出一句话。接着，他缓缓转过身，对着站在身后待命的传令兵，一字一句清晰地说：“打开北门，迎接白鬼朋友。”

传令兵听到这句话，一下子愣住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村长……您说……”

“去。”天橦的语气没有半分犹豫，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它们是来和我们并肩作战，一起守住巨树的。我们不能把同生共死的朋友挡在门外。”

传令兵见村长态度不容更改，立刻反应过来，郑重地点点头，转身快步跑下了望台传达命令去了。

没过多久，巨树北侧厚重的木质大门伴着咯吱咯吱的轴轮转动声，缓缓朝着两边敞开。白鬼整支队伍在打开的城门前稳稳停了下来。霜牙站在队伍最前面，抬起头，望着高耸入云的巨树，也望着巨树城墙上站着的人类。

天橦顺着树干的阶梯一步步走下来，最后站在敞开的北门门口，静静等候着。两个种族的领袖，就这样隔着敞开的城门，面对面站在了一起。一个是统治天圄村，带领人类走过无数风雨的人类村长，一个是领导白鬼族群，撑到最后一刻的白鬼王。

两个种族之间，横亘着几万年的仇恨与隔阂，数不清的冲突和血仇让这两个种族从诞生起就站在对立面。但在外敌当前的这一刻，所有旧怨，所有隔阂，全都烟消云散，再也拦不住两个族群共同抗敌的决心。

“欢迎。”天橦看着面前的白鬼王，温和又郑重地开口，同时大大方方伸出了自己的手。

霜牙看着他伸过来的这只人类的手，先是愣了一下，它从没想过人类会对自己伸出这样一只代表善意的手。随后，它也慢慢抬起自己带着锋锐爪尖的爪子，伸了出去。

一人一白鬼，一只手一只爪子，就这样牢牢握在了一起。虽然手的形状完全不同，一个是生有指节的人类手掌，一个是带着爪尖的兽爪；皮肤的质地也完全不同，一个是温热柔软的人类皮肤，一个是覆盖着粗硬白毛的兽皮。但这简简单单的一握，却打破了所有横亘几万年的坚冰，象征着一个全新的开始——两个种族共抗外敌的同盟。

人鬼同盟，就在这一刻，正式成立。从今天起，他们不再是互相仇视的两个不同种族，他们是——

可以把后背交给彼此的战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