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毒爪（上）（1/2）

朝虹是大战结束后，村民们集体清理战场时出的事。

铺天盖地的山鬼潮如同被狂风扫过的潮水退去后，劫后余生的村民才陆续从藏身之处走出来，有条不紊地清理这片满是疮痍的战场：捡拾散落各处还能使用的武器，辨认整理牺牲村民的遗体并妥善掩埋，给存活的伤员做紧急包扎救治。原本就热心能干的朝虹主动请缨，要求去位置偏远的北侧树林边缘排查。大家都清楚，那里还有一些没能跟着大部队退走、侥幸留下来的山鬼在林间游荡；这些山鬼性子阴狠，偶尔会偷偷摸出来偷袭落单整理物资的村民，危险程度丝毫不亚于正面交战。

“我去那边排查就好，你留在这里休息。”她扭过头对身边的天槿说，“你刚才拼杀的时候伤得那么重，老老实实歇着养伤吧。”

天槿心里其实不同意让她独自前去，本能地想要开口反对，可刚一动弹，胸口就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半个字都挤不出来。刚才为了挡住山鬼王的致命一击，他断了整整三根肋骨，连每一次平稳呼吸都牵扯着神经疼，更别说拎着武器进林子里行动了。

“那你……一定要小心点。”他挣扎着，最终也只说出这么一句话。

“放心吧，不会有事的。”朝虹冲他露出一个轻快的笑容，转身朝着北侧树林的方向走去。

她离去的背影灵活轻快，像极了山林里来去自如的小鹿，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天槿牢牢盯着她背影消失的方向，不受控制地心底泛起一阵隐隐的不安，这是他多年在山林讨生活培养出的直觉。

可他很快就把这一丝不安压了下去，没有再多想。

毕竟朝虹实力很强，论射箭和近身拼杀的本事，比村子里大多数经验老道的猎户还要出色，普通的落单山鬼，根本不可能是她的对手。

想到这里，他慢慢闭上眼睛，开始调动体内的孢子网络为自己疗伤。

细小的孢子顺着他的呼吸，从流动的空气中一点点涌入身体，慢慢修复着他体内断裂的骨骼和被撕裂的肌肉组织。可这种依靠孢子的修复能力本身就有限——彻底断裂的骨头依旧需要足够的时间才能慢慢长好，孢子只能起到加速愈合的作用，没办法瞬间把所有伤势都治好。

按照他自己的估算，至少需要两三天，他才能重新下地行动。

天槿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

两三天的时间……野心勃勃的伽氏，会安安静静等足他们这两三天的缓冲时间吗？

他没法给出答案。

北侧树林边缘。

朝虹在交错的树影之间灵活穿行，落脚和移动的动作轻盈得像一只习惯了夜间捕猎的猫，几乎没发出任何多余的声响。

她给自己定下的任务其实很简单：一点点搜遍这片林子，清理掉剩下的残余山鬼，确保后续村民进来收拾物资时不会遭遇危险，能安安心心完成清理工作。

山鬼的嗅觉本就比普通野兽灵敏得多，可朝虹常年在山林活动，她的嗅觉比山鬼还要敏锐。她总能在藏匿的山鬼发现自己之前，就隔着很远闻到山鬼身上那股特有的腥臭味。

“左边二十步，有一只。”她压低声音，轻轻对自己说。

紧接着，她的身影猛地一闪，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茂密的树影深处。

短短几秒钟之后。

“噗。”

一声极其轻微的闷响，从树丛深处传了出来。

一只还没反应过来的落单山鬼直挺挺倒在地上，喉咙已经被锋利的刀刃彻底割开，鲜血很快洇透了它身下的落叶。

朝虹稳稳抽出插在山鬼喉咙里的短刀，随手在山鬼厚实的皮毛上蹭掉刀身上沾着的血。

“一只。”她轻声数着，确认了战果。

整理好刀具，她又继续朝着林子深处前进。

她一步一步往前走着，距离最初的树林边缘越来越远。

越往林子深处走，残存的山鬼数量就越少，但这些剩下来的山鬼，也比之前遇到的那些更加狡猾凶残。那些能从大战的乱军里活下来的山鬼，都是山鬼族群里作为族群中的顶尖猎手，它们绝不会傻乎乎地直接冲出来和人类死拼，只会静静潜伏在暗处的阴影里，耐心等待偷袭的最佳时机。

察觉到情况不对，朝虹瞬间将警惕性又提了几分。

她特意放慢了前进的脚步，全神贯注捕捉着周围哪怕最细微的动静。

风穿过层层树叶的沙沙轻响、远处草丛里虫豸断断续续的鸣唱、泥土深处蚯蚓缓慢蠕动的细碎声响……

哪怕是这么微小的声音，都能被她清晰捕捉。

可偏偏，她没能察觉到任何属于山鬼的动静。

不对。

太安静了。

安静得反常。

朝虹猛地停下脚步，微微皱起了眉头。

山鬼明明刚刚才被打退，按照之前的估算，这片区域怎么也该剩下不少残余的山鬼，怎么会……连一只山鬼的动静都听不到？

这情形，就好像……整片林子的山鬼，都被什么不知名的东西给吓跑了一样。

察觉到异样，朝虹不由自主地心跳加快。

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能把成群的山鬼全都吓跑？

她下意识把手里的短刀握得更紧，咬了咬牙，还是继续朝着林子深处走去。

又往前走了几十米。

她忽然闻到一股异样的气味。

一股非常奇怪、让人莫名心头发紧的气味。

既不是山鬼身上惯有的浓烈腥臭味，也不是人类活动留下的汗味和烟火气。

那是一种……甜腻的味道，混着一股淡淡的、让人不适的腐烂气息，直直往鼻腔里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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