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驱鬼人（下）（2/2）

“不用带其他人。”岚彩摇了摇头拒绝道，“人带多了目标太大，反而更容易暴露行踪。就我和老石两个人去，目标小，更容易隐蔽潜行。”

天橦想了想，觉得岚彩说的确实有道理。

“好吧。”他开口嘱咐道，“你们一切小心，注意安全。”

霜牙灵活地在巨树底部盘根错节的树根缝隙里快速穿行。

它所属的白鬼族群，在这一轮山鬼潮的疯狂冲击下，已经损失得极为惨重。

白鬼的数量本来就十分稀少——整个族群加起来也才不到一百只。可来袭的山鬼足足有几百只，数量差距悬殊。

正面硬抗冲击，白鬼根本不可能是山鬼的对手。

但白鬼也有属于自己的独特优势。

远超山鬼的速度、天生擅长隐蔽潜行的本能、族群之间互通信息的共感能力。

它们就像隐藏在山林阴影里的幽灵，在密密麻麻的山鬼群中灵活穿梭，借着幽暗阴影的掩护发动突然攻击，每次出手得手后便立刻抽身退走，绝对不在一处多做停留，更不会和敌人缠斗纠缠。

哪怕始终采用这种游斗骚扰的稳妥战术，白鬼一族也已经付出了死伤二十多只族人的惨重代价。

“王，我们的弟兄快撑不住了。”一只浑身沾着尘土血污的年轻白鬼跌跌撞撞跑到霜牙身侧，气息急促、声音发颤地汇报战况。

霜牙站在斑驳的树影里，自始至始终没说一句话。

它牢牢盯着前方汹涌涌动的山鬼群，深邃的眸子里翻涌着旁人读不懂的情绪。

靠着多年厮杀磨练出的敏锐直觉，它能清晰感知到——眼前混乱的山鬼群里，藏着一个实力远超普通山鬼的强大存在。

那个存在周身散发出的压迫感几乎让人喘不过气，整支山鬼群都被这股气息慑服，对它唯命是从。

那一定就是山鬼王。

霜牙心里清楚，只有除掉山鬼王这个核心，整支失控的山鬼群才会彻底溃散，白鬼一族才有活下去的希望。

可它也比谁都明白，如今的山鬼王实力太过强大，绝不是轻易就能撼动的对手。

霜牙早年就和山鬼王打过交道。很多年前，它还年轻气盛、天不怕地不怕的时候，曾经和一任当时在位的山鬼王正面硬刚过一次。那一次交锋凶险万分，它险些就把命丢在对手爪下，如今左前爪上那道狰狞醒目的长长伤疤，就是那场死战留下的永久烙印。

到了现在，岁月流转，它已经渐渐老去，身手和反应都不复当年的巅峰状态。

而眼前这一任山鬼王，却正好处于体力、战力都达到顶峰的壮年时期。

真要是摆开阵势正面硬拼，它根本没有胜算。

“白牙。”霜牙沉默良久，忽然缓缓开口打破了寂静。

“末将在。”不远处待命的白牙立刻应声上前。

“你带领剩下的族群往北面撤退，沿途不断骚扰山鬼的侧翼队伍。记住千万不要和对方正面硬拼，就绕着圈子和他们周旋拉扯。”

“末将领命。可是王，您要去哪里？”

“我亲自去会一会他们的山鬼王。”霜牙的声音依旧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听不出半分波澜。

白牙一下子愣在原地，满脸都是不敢置信。

“王，万万不可！这太危险了！”

“危险？”霜牙缓缓转过头，目光平静地落在白牙脸上，“我们白鬼一族，什么时候怕过危险？”

它稍稍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沉重。

“而且，咱们扎根的这棵巨树快撑不住了。”它的声音低沉又沙哑，“要是巨树死了，我们整个族群也根本活不下去。反正横竖都是一死，为什么不拼一把，死得有价值一点？”

白牙听了这番话，一下子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它心里清楚，霜牙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对的，没有半分错处。

承载着整个族群的巨树，就是白鬼一族安身立命的根。

根要是没了，整个族群就成了无根的浮萍，什么都不是，迟早会消散灭亡。

“去吧。”霜牙抬起爪子，轻轻拍了拍白牙的肩膀，“照顾好咱们的族群。”

白牙紧紧咬着牙，额角的青筋都绷了起来，最终还是重重地点下了头。

“末将遵命。”

说完，它猛地转身，大步朝着族群所在的方向跑了过去。

霜牙独自站在交错盘绕的树根缝隙之间，目光直直望向山鬼群涌动的方向。

它慢慢地、深深地吸了一口带着草木湿气的空气。

空气中弥漫的山鬼孢子顺着呼吸缓缓流动，它的感知顺着孢子不断铺展开。

它能清晰“看见”山鬼王所在的位置——就在整支山鬼群的最中央，身形远比普通山鬼庞大得多，周身散发出的强横气息几乎要冲破天际。

它下意识地握紧了尖锐的爪子，爪尖微微泛出冷光。

老了又能怎么样？

已经在这棵巨树下活了两百多年，早已经够本了，没有什么可遗憾的。

它不再犹豫，迈开步子向前。

一道矫健的白色身影，不带半点儿声息，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前方幽深无边的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