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山鬼王（上）（1/2）
山鬼王出现的时候，原本杀声震天、血肉横飞的整个战场，都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一般，突兀地安静了一瞬。连呼啸的风声都仿佛凝固在了半空，所有人和所有山鬼的动作，都不约而同地停了下来，视线齐齐投向那片北方的树林。
它从北边雾气翻涌的树林里一步步走出来，步伐迈得很慢，每一次抬脚落脚都沉重得像是拖着整座山岳，但每一步落下，都让脚下的大地跟着微微颤抖，连远处巨树之上的平台都能感觉到清晰的震感。
它实在太大了。
普通的成年山鬼站起来就已经有两米多高，比寻常人类高出整整一个头，而站在这里的它……肩背的高度至少有四米。就那么安安静静站在开阔的战场上，就像一座被赋予了生命、正在缓缓移动的黝黑小山，连阳光都被它庞大的身躯完全挡住，在地面投下了一大片阴沉沉的阴影。它浑身都覆盖着一层厚重的暗黑色角质甲片，甲片的表面粗糙而坚硬，还分布着一道道扭曲舒展的暗金色纹路，纹路里仿佛有暗芒流动，看起来就像是天生就穿在身上的、刀枪难入的天然铠甲。露在甲片外的巨爪，每一根趾爪都有半米长，尖端锐利得能反光，远远看去就像是插在脚上的无数把精钢长刀。
它的眼睛是骇人的血红色。
不是普通山鬼那种浑浊压抑的暗红色，而是一种近乎要向外发光的、带着浓郁妖气的亮血红，哪怕隔了很远的距离，都能感觉到那双眼睛里喷薄而出的凶煞之气。
“吼——！！！”
它对着整片战场发出一声震彻天地的咆哮。
声音浑厚又狂暴，震得人耳膜发疼、心口发闷，简直是震耳欲聋，连周围的空气都跟着发出嗡嗡的颤抖，卷着尘土掀起一圈淡淡的气浪。
所有原本还在和人类厮杀的山鬼，都齐刷刷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紧接着全部规规矩矩地低下头，把颅顶对着山鬼王的方向，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这是刻在种族骨子里的、属于王者的绝对威压，没有任何一只山鬼敢违背。
藏在巨树各个枝干平台上的村民们，也都被这一幕惊得呆住了，所有人都僵在原地，连呼吸都放得又轻又缓。
“那……那是什么东西？”一个挤在人群里的年轻村民，控制不住地发出声音，话音抖得几乎不成调，握着武器的手也在不停发抖。
“是山鬼王。”站在前方的天橦，脸色沉得像是积了乌云的死水，一字一顿地开口，“就是传说中的……山鬼之王。”
他已经活了四百多年，在整个村子里是辈分最高、见识最多的人，也只是在古老的口耳相传里听说过山鬼王的传说。从来没有人真正活着见过山鬼王——或者说，但凡真正亲眼见到山鬼王的人，早就已经成了它爪下的亡魂，根本没机会把消息传回来。
“那我们手里的斩神……能砍得动它吗？”站在旁边的老石，看着下方那庞大的身影，喃喃地自言自语出这句话，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惶恐。
没有人回答他的问题。
因为在场的所有人，没有一个人知道答案。
天槿也在高处看到了出现的山鬼王。
他站在北侧平台的边缘，身体靠着平台的护栏，握着斩神刀柄的手，已经不自觉地微微收紧，指节都因为用力而泛出了浅白。
他很快就在心里判断出了对方的情况：山鬼王的骨骼密度和外层甲片的密度太高了，远不是普通山鬼能比的。
而斩神这把刀的杀伤原理，是依靠刀身的高频振动来完成切割——它通过刀身持续不断的高频振动，在微观层面一点点“锯”开目标的生物组织。对付普通的软组织的时候，切割效率极高，几乎是碰上就能切开。但对于高硬度、高密度的骨质和角质层来说，振动产生的能量会被厚重坚硬的结构大量吸收，切割的效率会直接骤降，很难切入深层。
这个道理其实很好理解，就像平时用锋利的手术刀切软肉的时候速度很快，但要切硬骨头就会非常费劲，根本使不上力。
山鬼王身上这层厚厚的角质甲片……密度恐怕已经接近坚硬的骨头，甚至比普通的骨头还要更高。
“天槿！”站在他旁边的朝虹，同样紧紧盯着下方的山鬼王，脸色也变得十分凝重，“那玩意儿它……”
“我知道。”天槿直接开口打断了她的话，没有给她继续说下去的机会，“你留在这里守住平台，我下去试试。”
“不行！”朝虹想都没想就一把拉住了他的胳膊，声音都带着急色，“这太危险了！你一个人下去对付它……根本就是送死！”
“我不去的话，谁去？”天槿转过头看着她，语气冷静又清晰，“村子里现在没有第二个人能和它对抗。如果放任它冲到巨树平台这里，我们辛辛苦苦布下的防线，一下子就会崩掉，到时候整个村子都会完蛋。”
朝虹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反驳的话，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最终还是只能慢慢松开了拉着他胳膊的手。
她清楚地知道，天槿说的都是对的，眼下确实没有别的更好选择了。
可她就是……控制不住地担心，担心这一去，就再也见不到他了。
“那你一定要小心点。”她最终只说出这么一句话，语气里满是担忧。
“嗯。”天槿轻轻点了点头，给了她一个安定的眼神。
他随即转过身，没有丝毫犹豫，直接从十几米高的平台上跳了下去，身影很快就落到了下方的战场上。
山鬼王正沿着开阔的战场，慢慢朝着巨树的方向靠近。
它的步伐依旧迈得不快，可每一步落下，都带着一种仿佛要碾碎一切的磅礴气势，连地上的碎石都被震得纷纷弹起。
周围所有的普通山鬼，都主动往两边退开，自动为它让开了一条笔直通往巨树的道路，没有一只山鬼敢挡在它的面前。
它慢悠悠走到巨树底下，缓缓抬起巨大的头颅，居高临下地看着躲在树上的人类。
那对血红色的巨大眼眸里，毫不掩饰地充满了对人类的轻蔑和残忍的杀意。
在它的眼里，树上这些娇小的两足生物……不过都是等着它入口果腹的食物罢了，根本不配和它对抗。
“吼——”
它再一次发出一声咆哮，猛地抬起巨大的前爪，带着万钧之力狠狠拍向粗壮的树干。
“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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