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驱鬼人（上）（2/2）

身后这片土地，就是他们生活了一辈子的家，是他们祖辈生根发芽的地方。

山鬼潮来得比所有人预想的都要快很多。

天边刚透出一点点蒙蒙亮光，北边整片树林就开始莫名其妙地轻轻颤抖起来。

那不是风吹过树林的晃动。

那是密密麻麻无数只沉重脚掌踩踏出来的震颤。

“来了！山鬼来了！”了望台上放哨的哨兵扯着嗓子大喊，声音里都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

阵地上所有人瞬间屏住了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眼睛死死盯着北边晃动的树林。

树林开始剧烈摇晃起伏，碗口粗的树木一棵棵顺着浪潮般的方向直直倒了下去。

然后——

一群带着浓烈腥气的黑影，顺着树林倒塌的缺口疯狂冲了出来。

是山鬼。

成百上千，黑压压数不清的山鬼。

它们的体型比成年人类还要高大壮硕一圈，浑身上下覆盖着一层厚厚的暗褐色角质层，就像天生穿了一层刀枪难入的铠甲。它们长着和人类相似的四肢，后肢粗壮有力，一脚就能在地上踩出半尺深的脚印，前肢生着十几厘米长的锋利爪子——每一根爪子都闪着冷森森的白光，仿佛能轻易撕开任何皮肉。它们的头比人类大上一倍，嘴巴向前突出，整张嘴里密密麻麻塞满了尖锐交错的牙齿。一双眼睛是妖异的暗红色，瞳孔里翻涌着毫无理智的狂暴杀意，只要看见活物就会扑上来撕咬。

它们就像一场带着腥风的黑色潮水，顺着山坡疯狂涌了过来。

它们经过的地方，合抱粗的大树被硬生生撞断，碗大的岩石被踩成碎块。

连脚下的整片大地，都跟着它们的脚步不停颤抖。她猛地旋身，短刀横挥，精准砍向山鬼暴露在脖颈处的柔软皮肤——那是山鬼全身上下角质层最薄的地方。

“嗤啦”一声，锋利的刀刃切开皮肤，割开了粗大的血管。滚烫的黑血喷涌而出，直直溅在旁边的木栏上，留下一大片深色印记。

失明的山鬼发出最后一声痛苦嘶吼，庞大的身躯晃了晃，重重向前栽倒，砸得平台猛地一颤，随后便再也没了动静。

朝虹握着还在滴血的短刀站在原地，肩膀上的伤口还在不停渗血，温热的血顺着胳膊流到手腕，一滴滴落在脚下的木板上。她大口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额头上布满汗珠，混着山鬼的血顺着脸颊往下流，把整张脸晕成了一片暗红色。可她没有半分退意，握着刀柄的手越攥越紧，明亮的眼睛依旧死死盯着阶梯上方不断涌来的山鬼潮，刀刃上的血珠顺着刃口滑落在地，在木板上晕开小小的血斑。

下一秒，又一只山鬼嘶吼着冲上了平台，庞大的黑影朝着朝虹猛扑过来。

朝虹低喝一声，双腿一蹬，迎着山鬼的黑影再次冲了上去，从旁边随手拿起一根早已提前削尖的粗糙木桩。

凶悍的山鬼还在原地疯狂乱撞，粗壮的四肢不断扫过石块和岩壁，发出轰隆隆的撞击声响。

朝虹紧紧盯着山鬼的动作，看准它动作脱力的空隙，猛地提着木桩冲了上去。

尖利的木桩带着她全身的力道，狠狠刺进山鬼柔软的喉咙部位。

“噗嗤——”

尖锐的破肉声响过，坚硬的木桩竟然直接从山鬼喉咙的另一端穿了出来。

庞大如山丘的山鬼，整个身体骤然僵住，刚刚还疯狂挥舞的四肢也停在了半空中。

仅仅几秒钟之后，它那沉重而巨大的身躯就轰然倒落在平台的地面上。

厚重的冲击力震得地面都微微发颤，大片尘土被高高掀起，在平台上空慢慢飞扬散开。

朝虹稳稳站在山鬼尚有余温的尸体旁边，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着粗气。

她肩膀被山鬼爪子划开的伤口还在不断往外渗血，温热的血液已经浸透了半边衣襟，但她从头到尾都没有把这点伤放在心上。

她伸出舌头，轻轻舔掉了嘴唇上沾染的血珠，原本清亮的眼底此刻翻涌着一种悍不畏死的嗜血光芒。

“还有谁？”她猛地抬起头，锐利的眼神直直扫向那些正顺着岩壁往平台上攀爬的山鬼，凶狠的模样就像是一头从山林里走出来的真正野兽。

原本还在不断向上攀爬的山鬼们，竟然……不约而同地顿了一下动作。

这些野性的怪物能清晰感觉到——眼前这个半人半鬼的女孩身上，散发着一种从本能深处让它们战栗畏惧的气息。

那是属于顶级狩猎者的、不容侵犯的王者气息。

但这份畏惧也仅仅只让它们停顿了一下而已。

从山谷下方传来的低频声波，还在不断刺激着它们狂乱的神经，把杀戮的欲望刻进了它们的本能里。

疯狂的杀戮欲最终彻底压过了心底生出的畏惧。

它们很快重新迈开四肢，继续顺着岩壁往平台上冲。

朝虹缓缓握紧了腰间别着的短刀，绷紧了全身的肌肉，准备迎接下一轮的死战。

就在这时——

“让开。”

一个平静无波的声音，清晰地从她的身后传了过来。

朝虹愣了一下，有些意外地慢慢转过头去。

站在她身后的，是天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