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驱鬼人（上）（1/2）
第二天天还没亮，整个营地和村子都浸在浓稠的黑暗里，天边连一丝鱼肚白都没透出来，敌人的攻击就已经打响了。
但这一次，和之前所有进攻都不一样。
没有往日冲锋时密密麻麻、此起彼伏的枪声，也没有炮弹呼啸划过天空、落地后震耳欲聋的轰鸣炮声。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所有人都从未听过的陌生声响。
那声音频率极低，格外低沉，还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怪异。
它不像枪声那样尖锐刺耳，反倒像是某种从大地深处翻涌上来的低频振动，慢悠悠地穿透清晨稀薄的空气，顺着脚下的泥土一路向上传导，最终直接钻进人的耳膜，震得人颅底都跟着发颤。听不了片刻，就会让人忍不住头晕目眩，胃里翻江倒海阵阵恶心，心脏也突突直跳，浑身上下都浸在一种莫名的慌乱里。
“这是什么声音？”老石紧紧捂住耳朵，原本棱角分明的脸此刻白得吓人，表情格外难看。
站在一旁的天橦也紧紧皱起眉头，满脸都是不解。
他已经活了四百多年，听过森林里百兽嘶吼，见过战场上雷霆炮响，却从来没听过这样奇怪的声音。仔细分辨起来，像是……像是某种大型野兽的低沉吼叫，但又和纯粹的兽嚎不完全一样，总透着一股子人工制造出来的冷硬感。
“孢子网络有反应了。”天槿缓缓闭上眼，放松身体感受着空气中浮动的细微波动，“情况不正常。北面树林里，有大量生物信号正在快速移动，速度很快，数量也多得出奇。”
“大量？”天橦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整个人瞬间绷紧，“具体有多少？”
“数不清，信号太密了根本没法逐个分辨。”天槿的脸色一点点沉下来，语气带着浓浓的凝重，“粗略估算……至少也有几百个。而且还在源源不断增加，更多信号正往这边聚拢。”
几百个？
天橦的脸色唰的一下就变了。
伽氏的士兵加起来总共也才三百多人，一下子出现几百个未知生物信号……难道是伽氏的援军提前到了？
不对。
如果真的是援军赶到，为什么不开枪进攻？为什么整片战场只有这种奇怪的低频声响，没有半点其他动静？
“是山鬼。”
一个低沉厚重的声音突然从不远处传来，打断了众人的思绪。
所有人齐刷刷转过头，朝着声音来源看过去。
开口说话的是霜牙。
没人知道它是什么时候悄悄回到村子的，此刻它站在不远处的暗影里，原本干净的兽躯上多了好几道深可见骨的新伤口，覆盖体表的白色角质层已经被涌出的鲜血染红了好大一片。但即便带伤，它的眼神依然像淬了冰的刀刃，锐利得能洞穿人心。
“山鬼？”天橦一下子愣住了，满脸都是不敢置信，“山鬼怎么会突然……”
“就是它们干的。”霜牙的声音低沉得像是滚过石板，“敌人用了那种……会发出低鸣的铁盒子。那种奇怪的低频声音能刺激山鬼的神经，让它们彻底变得疯狂失控，然后……再把疯狂的山鬼往我们这个方向驱赶过来。”
天橦听完倒吸一口冷气，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驱赶山鬼当冲锋的炮灰？
这……这也太狠辣恶毒了。
山鬼是什么？那是这片山林里站在食物链顶端的最凶猛掠食者。每一只都力大无穷，能轻松拍碎岩石，浑身上下皮糙肉厚刀枪难入，而且天生性情嗜血，见了活物就会扑上来撕杀。一只成年山鬼就能同时对付好几个全副武装的猎人，足足几百只山鬼一起疯了一样冲过来……
那绝对是一场无法阻挡的毁灭性灾难。
“他们疯了吗？”老石的声音都控制不住地发抖，“山鬼是不分敌我的！它们冲过来根本不管是谁，连敌人自己人都会一起杀光的！”
“他们根本不在乎这些。”天槿缓缓睁开眼睛，语气冷得像结了冰，“对他们来说，不管是山里的山鬼，还是我们守在这里的人，都一样，都是需要被清除掉的障碍。用山鬼来消耗我们的力量，等山鬼把我们拖得筋疲力尽，他们再来坐收渔翁之利，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他说着，忍不住紧紧攥住腰间斩神刀的刀柄，指节因为过度用力泛出了白色。
“一共多少？”他抬头看向霜牙，沉声问道。
“至少五百只。”霜牙开口回答，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这群山鬼里，还有一只山鬼王。”
天槿的瞳孔猛地一缩。
山鬼王。
他在古墟遗迹里见过山鬼王留下的完整骸骨——这种生物体型比普通山鬼大两三倍，骨骼密度高得惊人，浑身上下几乎刀枪不入。斩神虽是削铁如泥的利刃，但对付这种高密度的坚硬骨质结构，切割效果会大打折扣。
这是因为斩神的原理，是依靠刀身的高频振动切割生物软组织，可面对高硬度、高密度的骨骼与甲壳，振动能量会直接被坚硬结构吸收分散，切割效率会下降得非常明显。
就像普通电锯切割木头时速度很快，可要是切坚硬的石头，速度就会慢得让人难以忍受。
“山鬼王……”天槿忍不住低声自语。
这下麻烦大了。
“所有人立刻准备战斗！”天橦的声音陡然拔高，传遍了整个村子，“北侧防线所有人员立刻撤退到二层平台！所有弓箭手立刻进入射击位置！准备好滚木和火油！”
命令很快顺着村落的街巷传达下去。
村里的男女老少立刻按照之前演练的安排忙碌起来。
每个人脸上都明明白白写满了紧张与恐惧，攥着武器的手都忍不住发抖，但没有一个人提出后退。
因为他们所有人都清楚地知道——
他们已经退无可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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