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破壁者（下）（2/2）
他完全想不明白——对方既然已经控制住了局面，为什么不干脆杀了自己？留着自己到底有什么目的？
“你……”
“回去告诉你们的指挥官。”天槿静静地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像是终年不化的寒冰，“天圄村不是你们伽氏该来的地方。现在立刻撤兵，我可以当做今天这件事从来都没有发生过。”
石奎盯着他的脸看了好几秒，紧接着突然放声笑了起来，笑得格外疯狂，满脸都是狰狞。
“小子……你知道你在跟谁说话吗？”他的声音慢慢沉了下来，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你以为拿着一把破刀就能……”
他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他清楚地看到——天槿的瞳孔深处，骤然闪过了一丝和刀身一样的暗红色光芒。
紧接着，他的大脑里突然凭空响起了一个声音。这个声音不是通过耳朵传进来的，它完完全全直接出现在脑海深处。
“我说了，滚。”
那个声音音量不大，却像带着一座大山压过来似的，透着一股完全无法抗拒的冰冷威压。
石奎的身体瞬间就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从指尖到小腿，每一块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哆嗦。紧接着膝盖猛地一软，他整个人控制不住重心，“扑通”一声结结实实跪了下去，连地上的灰尘都被震得扬了起来。
这真的不是他自己想跪。
是他的身体……完完全全不受他自己控制了。
就好像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顺着空气侵入了他的神经系统，从最源头直接操控了他全身上下每一块肌肉的收缩与舒展。
“你……你对我做了什么……”石奎问话的声音都止不住发颤，连舌头都有点不听使唤。
天槿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他只是站在原地，眼神冰冷地看着瘫跪在地上的石奎，脸上没有半分多余的表情。
天槿所掌握的孢子共感能力，从来都不只是能读取对方脑海里的信息那么简单，它同时还能向对方的神经系统写入指令。只要对方的整个神经系统完全暴露在孢子扩散形成的孢子场当中，天槿就能通过孢子和神经的深度接驳，绕过对方本身的意识，直接干扰甚至改写对方传递到肌肉的神经信号。
当然，这种跨意识直接干扰神经的能力本身效果有限。如果对方提前有防备，或者本身的身体素质强到一定程度，这种干扰的效果就会大打折扣，根本起不到决定性作用。但对于石奎这种……本来就已经被吓破了胆，连精神都快绷不住的人来说，这样的干扰已经完全足够了。
“滚。”天槿又淡淡地说了一遍，声音依旧直接落在石奎的脑海里。
这一次，石奎连半分犹豫都没有。他手脚并用地连滚带爬从地上站起来，连掉在旁边的枪都顾不上捡，转身拼了命地往后方跑。
原本跟着石奎一起守在南侧阵地的其他士兵，见领头的都成了这副样子，也纷纷跟着掉头跑了。一个个跑得慌不择路，比受惊的兔子还要快上几分。
天槿站在刚刚被对方占据的阵地上，看着那群人慌慌张张离去的背影，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缓缓吐出了一口憋在胸口很久的浊气。
他原本就没多少血色的脸色，此刻比刚才还要更加苍白几分，额角也渗出了细细密密的冷汗。
直接越过对方的意识操控他人的神经系统，对天槿自身精神力和体力的消耗也非常大。这还是他第一次在真实战斗中使用这种深度干扰的能力，实际取得的效果比他当初预想的要好不少，但带来的消耗，也同样比他预估的要大得多。
短时间之内，绝对不能再这么使用这个能力了。不然还没等撑到村子核心位置，他自己就先支撑不住垮掉了。
他慢慢抬起头，目目光穿过层层树冠，望向巨树矗立的村子核心方向。
远方的硝烟仍在空中缓缓弥漫，将整片天空染成了浑浊的灰黄色。
断断续续的枪声，依旧在林间不停响起。
但至少……对方布置在南侧的整条防线，已经被他硬生生撕开了一个足够突进的缺口。
接下来……
他就要从这个撕开的缺口一路打进去。
顺着开阔的林间通道，直直攻入被敌人占据的村子。
“废物！一群彻头彻尾的废物！”
敌军的装甲指挥车里，伽蓝死死攥着拳头，狠狠一拳砸在面前的操作台上，震得桌上的通讯设备都跳了一下。
“石奎那个混蛋！居然被一个人就打退了？装备和阵地说丢就丢了？！”
旁边的通讯兵低着头站在原地，连大气都不敢出，生怕一不小心引火烧身，成了少家主撒气的对象。
伽蓝重重喘了好几口气，强迫自己狂躁的情绪慢慢平复下来。
不行。
现在绝对不能自乱阵脚。
对方说到底也只有一个人，就算个人实力再强，也不可能扭转整个战场的局势。
“传令下去。”伽蓝调整好呼吸，声音重新恢复了平日里的平静冷硬，“放弃南侧全部阵地，所有部队收缩防线。把主力全部调到东面和北面，加强对村子正面的攻势。那个人……放他进来。”
“啊？”通讯兵一下子愣住了，下意识抬头反问，“让他进来？”
“嗯。”伽蓝微微点头，语气平静得不带一丝波澜，“他不是能闯能打吗？那就干脆遂他的愿，让他进来。天圄村就这么大一点地方，他进来就是钻进瓮里的鳖，到时候直接用覆盖式火力清扫整片区域，我就不信他还能躲得过去。”
通讯兵一下子反应过来，明白了自家少家主的计谋。
“是！我这就去传令！”
通讯兵领命匆匆跑出去后，宽敞的指挥车里一下子就只剩伽蓝一个人了。
他慢慢走到悬挂着监视器的墙面前，盯着屏幕里那道在林间飞快穿行的利落身影，眼神变得格外复杂。
“你到底是谁……”他压低声音，对着屏幕里的身影轻声自语。
仅仅一个人，只带了一把刀。
竟然就能在整整三百人布下的包围圈里横冲直撞，进出自如。
这种强悍到离谱的力量……
伽蓝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拳头，指节都微微泛白。
如果能把这种惊人的力量，完完全全据为己有……
不。
伽蓝立刻摇了摇头，强行把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念头压回心底。
他是伽氏的少家主，整个伽氏未来的继承权都在他手中，伽氏的未来要靠他接手支撑。他根本不需要羡慕别人的力量，他有远比夺取他人力量更重要的事要完成。
比如说……顺利拿下天圄村，完成家族交代的任务。
比如说……在所有人面前证明，他比任何人都强，配得上伽氏家主的位置。
他转身朝着指挥车的后门走去，靴子踩在钢板地板上，发出清晰的脚步声。
“备装甲。”他对着门外值守的卫兵吩咐，“我亲自出去，会一会这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