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倒计时（下）（1/2）
当天下午，天槿就收拾妥当，准时出发了。
此行的最终目的地，就是旧城区深处的核心塔。
只有在核心塔内部，在苏烬的协助配合下，完全接驳信息层的成功率才能达到最高，赢面才能更大一点。
朝虹、霜牙和小白跟在他身边，一起向着旧城出发。
天橦站在天圄村的村口，静静伫立，目送着他们一行人的身影越来越远，慢慢消失在道路的尽头。
旷野的风顺着开阔的村口吹进来，掀起了他额前的头发，露出了鬓角那一片片藏不住的皑皑白发。
他孤零零站在村口的身影，带着说不出的孤单落寞。
可他望向远方的眼神格外坚定，没有一丝动摇。
他相信自己的儿子天槿。
这份信任，就像相信明天的太阳一定会准时从东方升起一样，从来没有过半点怀疑。
天槿一定能成功。
他一定可以活着回来。
一定会的。
旧城核心塔。
伫立在整座旧城正中心的顶层核心池边，水波不兴，周遭的空气都仿佛因为即将到来的事凝住了，连呼吸都带着几分沉滞。
天槿稳稳站在池子前，垂眸望着池中缓缓流动翻涌的暗红色液体，浓郁的特殊气息顺着鼻腔钻进肺里。他缓缓挺了挺胸膛，深吸一口这带着陌生气味的空气，让躁动的心绪一点点平复下来。
“准备好了吗？”苏烬的半透明投影静静立在他对面，隔着浮动的暗红色雾气望向他，清透的眼神里藏着化不开的担忧，也混着毫不掩饰的鼓励与期许。
“准备好了。”天槿迎着对方的目光，语气平稳地点了点头，没有半分退缩。
“不用紧张。”苏烬把声音放得更柔，一字一句清晰传入天槿耳中，“我会一直在这里陪着你。不管接下来发生什么意料之外的状况，我都会拼尽全力把你拉回来。”
“嗯。”
天槿抬手解开衣结，缓缓褪去上身衣物，露出锻炼多年、紧实流畅、充满力量感的结实胸膛。
他小心取出贴身存放的血琥珀，将这块带着体温的晶石稳稳按在自己胸口，随后调整好呼吸，一步一步慢慢走进了冒着淡淡气雾的池子。
池子不浅，暗红色液体随着他的迈步轻轻漾开，渐渐没过了他的腰，覆上他的胸口，爬到了他的肩膀……
直到最后，整个池子彻底淹没了他的身体，只留一颗黑发湿漉的头颅浮在液面上。
池中液体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度，不烫也不凉，裹在皮肤上有种说不出的松弛舒适。混杂在液体里的高浓度孢子顺着他张开的毛孔一点点钻进身体，顺着血液流动，慢慢和他的神经系统接驳在一起，酥麻的感觉顺着神经一路爬向大脑。
“闭上眼睛。”苏烬沉稳的声音隔着液体轻轻响起，准确地传到天槿耳边。
天槿依言，缓缓合上了眼睛。
“放松身体，清空脑子里所有的思绪，不要留任何杂念。”
“跟着我的呼吸节奏，慢慢让意识往下沉。”
天槿完全照着苏烬的引导一步步去做，放松了全身上下每一块紧绷的肌肉。
他的意识，在苏烬清晰声音的引导下，顺着那股奇妙的牵引，缓缓向着孢子网络的信息层深处一点点沉了下去。
越来越深。
越来越深。
围绕在意识周围的光点变得越来越密集，裹挟而来的信息量也跟着越来越庞大，几乎要将整个意识都填满。
但这一次，早有准备的天槿没有像从前那样慌乱失措。
他就像一块在浪涛里立了千百年的礁石，任凭信息的浪潮反复冲刷，都稳稳矗立在翻涌的信息海洋里，纹丝不动。
更深一点。
再深一点。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一点点，和整片蔓延整座山脉的孢子网络缓慢而坚定地融合在一起。
这种感觉就像……
一颗脱离了水域的水滴，终于重新落回了一望无际的辽阔大海，找到了自己本该归属的地方。
然后——
“轰——”
一声震得灵魂都发颤的巨响猛然炸开。
这不是物理层面传入耳朵的声响，而是直接在意识核心深处炸开的轰鸣。
天槿只觉得自己的脑袋像是被无数把重锤同时砸中，下一秒就要炸开一般。
无数交错的信息、无数尘封的记忆、无数杂乱的数据……像突如其来的海啸，铺天盖地朝着他的意识核心涌了进来。
整座山脉盘根错节的菌丝网络，整个深埋地下的孢子系统，几万年来沉积下来的所有记忆，所有收集到的数据……一股脑全汹涌涌入了他的脑海。
太多了。
太多太多了。
他那仅仅容纳一个人意识的脑子，根本装不下这跨越数万年的庞大海量信息。
他脆弱的意识，在这股洪流里不住颤抖，一点点被撕扯，一点意识点逐渐走向溃散。
不行……
快要撑不住了……
“天槿！”苏烬焦急的声音陡然穿透杂乱的信息洪流，在天槿的意识深处清晰响起，“撑住！千万别被这些信息冲散你自己的意识！”
“想想你是谁！”
“想想你自己的名字！”
“想想你为什么一定要站在这里做这件事！”
名字……
我是谁？
我是……
天槿。
苏天槿。
我是苏烬的儿子。
我是天橦的儿子。
我是天圄村现任的大祭司。
我身上还扛着全村人的期盼，还有很多事没做完。
我不能输。
绝对不能输！
天槿在意识深处狠狠咬紧牙关，凝聚起全部力量，拼命守住意识核心那块属于“自我”的区域，死死维持着意识的完整。
他的意识就像狂风暴雨中漂泊的一叶扁舟，随时都会被滔天巨浪掀翻打碎。可他偏如攥紧船桨不肯放手的摆渡人，哪怕指尖骨裂也不肯松开半分，牢牢撑着自己不被信息洪流带走。
不知道就这样苦苦支撑了多久。
也许仅仅是短短几秒，也许已经漫长得像过去了好几年。
那股带着毁灭性的冲击，终于渐渐放缓势头，一点点平息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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