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续命之法（下）（2/2）

到底有没有一种办法，既能让这棵千年巨树活下去、延续它的生机，又不用牺牲那么多无辜性命，不用再沾满鲜血？

天槿站在风里，久久没有答案，他不知道这条路究竟是否存在。

可哪怕前路渺茫，他也一定会拼尽全力去找。

他一定会找到这条两全其美的路。

当天夜里，伽氏驻扎在山外的大营之中，烛火明明灭灭，将中军大帐的影子拉得极长。

厚重的中军大帐里，一位老人安静坐在主位的虎皮座椅上。他身着熨帖的黑色锦缎长袍，头发已经全然花白，面部皮肤却保养得宜，看起来竟只有四五十岁的模样，整张脸上几乎找不到几道深刻的皱纹。

他的一双眼睛深得像迷雾里藏着的幽潭，像是装着跨越半辈子、数不清的无尽故事。整个人静静坐在那里，自然而然散发出一股久居权力顶端、掌控一切的沉稳威严，压得整个大帐里的空气都几乎凝固。

他就是伽宸。

掌控整个伽氏集团的绝对掌舵人。

同时，也是……三十六年前从村子里走出去的米肖克。

他坐在主位上，指尖握着淡青色的白瓷茶杯，一小口一小口慢慢品着杯中的热茶，一举一动都透着刻进骨子里的优雅从容。

大帐两侧垂手站着数十名伽氏的核心将领与高层，没有一个人敢开口说话，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整个大帐气氛压抑得厉害，几乎要让人喘不过气来。

终于，站在最前列的伽青打破了沉默，率先开口。

父亲，他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忐忑，那层罩住村子的防护罩……我们已经试过各种办法，根本打不穿。

伽宸没有抬头，视线依旧停留在杯中的茶汤上，只是淡淡地从鼻子里发出一声，算是回应。

我们先后撞坏了三架直升机，还有几十个士兵伤亡，伽青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到现在我们连那层防护罩是用什么做的都没能搞清楚。

伽宸缓缓放下手中的白瓷茶杯，抬起了头。

他的眼神依旧平静得像一潭深水，脸上看不出丝毫情绪波动，既没有愤怒，也没有惊讶。

我知道了。他淡淡地开口说道。

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伽青小心翼翼地问道。

伽宸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反而抬眼看向他，轻声问了一句：

他回来了？

伽青先是愣了一下，随他立刻反应过来：“您是说……天槿？”

“嗯。”伽宸轻轻应了一声。

“他应该已经回来了，”伽青斟酌着开口，“那层防护罩是今天突然激活的，整个天圄村除了他，没人能启动这个东西。”

伽宸听完沉默了片刻，紧接着，嘴角缓缓扬起一抹浅浅的弧度。

“好。”他开口道，“很好。”

好？

伽青当场愣在原地。防护罩被激活，村子攻不进去，父亲居然说“好”？

“父亲……”

“他越强越好。”伽宸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越强，就越像我。”

伽青的脸色瞬间变了好几轮，他攥紧垂在身侧的拳头，尖尖的指甲深深嵌进掌心，一阵尖锐的痛感顺着指尖蔓延开来。

像你？

凭什么那个野种能像你？

我才是你名正言顺的亲儿子啊！

伽青的心底像是有一团滚烫的妒火熊熊燃烧，翻涌的嫉妒和不甘化作一条冰冷的毒蛇，一口一口啃噬着他的心脏。可他半分情绪都不敢露在脸上，只能死死低着头，把所有翻涌的负面情绪都藏进低垂的眼底深处。

“父亲，那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做？”伽青强压着心底翻涌的情绪，开口问道。

“等。”伽宸只说了短短一个字。

“等？”伽青疑惑地重复了一遍。

“嗯。”伽宸轻轻点头，“等‘货’到了。”

货。

伽青当然清楚父亲口中的“货”是什么——就是那些被他们四处抓来、锁在特制休眠舱里，准备用来给巨树续命的活人。

“可是……”伽青忍不住犹豫着开口，“货本来是送进去给巨树的，现在防护罩都打不穿，我们根本没办法把货送进去啊？”

伽宸轻轻笑了笑。

“打不穿，那就不打了。”他慢悠悠说道。

“那要怎么……”

“他会出来的。”伽宸开口打断了他，语气笃定得没有半分犹豫，“他一定会出来的。”

伽青又一次愣住了。出来？天槿好好躲在防护罩里，安稳得没有任何风险，为什么要主动出来？伽青绞尽脑汁也想不通其中缘故。可他不敢再多问，父亲做出的决定从来没有出过错，至少在他的印象里，父亲从来没有犯过错误。

“是。”伽青低下头，恭声应道，“我知道了。”

伽宸没有再说话，他重新端起桌上的白瓷茶杯，慢悠悠品了一口杯中的茶。杯里的茶水早就放凉了，可他完全不在意这点凉意。他的目光透过厚重帐篷布料留出的缝隙，遥遥望向远处天圄村的方向。

那深邃的眼神里，藏着跨越半生的思念，藏着当年错手留下的愧疚，藏着坚持了几十年的执着……最后还裹着一丝近乎偏执的疯狂。

苏烬。

等着我。

我很快就能见到你了。

已经三十六年了。

我找了你整整三十六年。

这一次，我绝对不会再让你继续等下去了。

哪怕……要把整个世界都填进去当筹码，我也绝不会有半分犹豫，在所不惜。

山风从山谷外吹进来，扫过伽氏大营的一顶顶帐篷，发出“呼呼”的低沉声响，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沉沉压在所有人的心头。

积蓄了许久的山雨，是真的就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