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回城（下）（2/2）

铺天盖地的疼。

疼得他连呼吸都像是被刀割，每吸一口气都扯只觉得胸腔发颤，根本喘不过气。

那位他素未谋面、无数次只能在旧影中描摹想象的母亲，竟然在二十八岁的大好年华就没了性命。

为了护住年幼的孩子，为了撑住这座生养她的村子，更为了……躲开天桎步步紧逼的逼迫，她早早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天桎……

这个名字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天槿心上，他猛地抬起头，黑沉沉的眼底翻涌着几乎要溢出来的滚烫杀意。

天桎迎着他淬了刀似的视线，没有一丝躲闪，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你杀了我吧。他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我自己心里清楚，我这条命，早就该死了。

我当年先害了苏婉，后来又逼死了苏烬，我是不折不扣的天圄村罪人，欠了你两条人命。

你动手杀了我，就当是替你母亲报仇，我绝无半分怨言。

天槿指尖狠狠攥紧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过度泛出透白的颜色，连骨缝都在微微发颤。

他想杀了天桎。

这个念头炽热又滚烫，几乎快要冲破理智翻涌出来。

这个人，亲手害死了他的母亲。

又间接害死了他的外婆。

硬生生毁了他本该完整安稳的家庭。

他本就罪有应得，死不足惜。

可是……

看着天桎满头苍苍白发，看着他深陷眼窝中藏不住的悔恨，还有被岁月磨尽的疲惫，天槿涌到嘴边的杀意突然卡壳，指尖的力气也散了大半，怎么都没办法狠下心下杀手。

仔细想来，这个人也不是天生就坏透、生来十恶不赦。

他只是……在绝境里乱了方寸，选错了拯救村子的方向，用错了方法而已。

他当年做下这一切，出发点说到底还是为了保住整个天圄村，不想让全村人跟着巨树一同赴死。

虽然方法大错特错，也因此害死了两条无辜的鲜活性命，但他最开始的初衷……终究还是为了全村人的性命，算不上坏到彻底。

这样的结局，真的太可悲。

可他做下的错事，又实在太可恨。

天槿长长吸了一口气，用尽全力逼自己把翻涌的情绪压下去，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你专门找到我，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些忏悔的话？他开口，声音还是冷得像冰，没有半分温度。

不是。天桎缓缓摇了摇头，苍老的脸上多了几分凝重，我找你，是有一件比这件更重要的事，必须亲口告诉你。

什么事？

天桎慢慢抬起头，直直看向天槿的眼睛，一字一句咬得格外清晰：

你的父亲……伽宸，他已经找到能让巨树一直活下去的办法了。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劈在天槿头顶，他的瞳孔猛地收缩，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你说什么？

我说，他确实找到能让巨树一直活下去、不用再靠活人献祭续命的办法了。天桎看着他，一字一句重复道，而且这个办法已经验证过，是真的可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