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塔心（下）（1/2）

就真的没有任何办法能救它吗？天槿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开口问道。

苏烬听完，脸上露出了一抹苦涩的笑容。

要是真的有办法，我又怎么会走到今天这一步呢？她开口说道，巨树共生体已经在这片土地上活了几万年了，它的自然生命周期，本来就只有这么长。就像世间的人逃不开生老病死一样，这棵树也逃不开自然的规律。

可是……天槿依旧不甘心，不是一直有大祭司吗？每一代大祭司不都是用自己的全部意识给巨树续命，您不就是一直这么做的吗？

你说的没错。苏烬轻轻点了点头，承认了他的说法，可续命仅仅只是续命而已，根本没办法让它获得永生。每一代大祭司做出的牺牲，最多也只能让它多撑短短几十年。一代又一代大祭司前赴后继，撑到如今这个时候，已经硬生生多撑了几千年了。

但是这一次……她的声音慢慢低了下去，带着掩不住的无力，真的撑不住了。

为什么会撑不住？天槿追问。

因为巨树的核心已经开始慢慢衰败了。苏烬轻声解释道，深入地幔的根系在一点点枯萎，能孕育的孢子产量在不断下降，承载意识的信息层可用的能量也变得越来越弱。就算我现在把自己整个意识全都填进去，最多也只能多撑短短几年而已。

下一个十年……就是最后的期限了。

天槿听完，死死攥紧了垂在身侧的拳头，指节都因为用力而泛出了白色。

十年。

真的只有短短十年了。

他必须在这十年之内，找到能够拯救巨树、拯救天圄村的办法。

不然，天圄村里的所有人都会死。会陪着巨树一起走向终点，包括一直照顾他的天橦，包括一直跟着他的朝虹，包括村里那些他认识的、不认识的老老少少……

还有眼前的苏烬。

巨树一旦死去，承载意识的信息层也会跟着彻底崩溃，到那个时候，苏烬残存的意识也会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消散，再也找不到了。

不行。

这件事绝对不可以发生。

那之前提过的第二阶段计划呢？天槿猛地抬起头，初代苏博士说，第二阶段就可以彻底解决我们天圄村现在面临的所有问题。这话到底是不是真的？

苏烬听到这句话，不由得愣了一下，握着指尖的动作都顿住了。

你见过她了？她抬眼看向面前的人，轻声开口问道。

天槿对着她郑重地点了点头，开口回应道，我在树心底下的核心节点那里见到了她。她告诉我，启动第二阶段就可以激活完整的管理员权限，还能……让被破坏的地表环境一点点恢复回来。

苏烬听完之后，彻底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

过了很久，久到天槿几乎要忍不住再次开口追问的时候，她才缓缓抬起头，一字一句地开口：

第二阶段……确实是真实存在的。

但是它真正的作用，根本不是让已经被破坏的地表环境恢复。

那它真正的作用是什么？天槿立刻追问道。

苏烬直直地看着他的眼睛，每一个字都清晰得砸在人的心口上：

是剥离。

把天圄村所有村民的意识，从寄生的孢子网络里彻底剥离出来。让他们……重新变回拥有独立自我的正常人。

剥离。

变回正常人。

这两个简单的词像惊雷一样劈在天槿的脑子里，他整个人都愣住了，站在原地半天没能反应过来。

他活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想过还会有这样一种可能。

天圄村世世代代被困在这里的人，竟然真的可以变回和外界一样的正常人？

不用再时时刻刻依赖孢子网络维生，不用再一辈子被困在这座封闭的村子里走不出去，可以像普通人一样走到外面的广阔天地，可以像正常人一样结婚生子，可以安安稳稳过最普通的烟火生活……

这一切真的有可能实现吗？

可是……天槿犹豫着开口，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忐忑，如果真的做了剥离，那他们原本的寿命不就……

会变回和外界一样的正常寿命。苏烬直接接话，语气平稳没有波澜，活到七八十岁，和外面世界的普通人一模一样。

七八十岁。

对长久被孢子网络寄生、几乎拥有无限寿命的天圄村村民来说，活不到一百岁简直就是还没长大就的短命鬼。

可对外面世界的正常人来说，活到七八十岁，已经是完整走完一生的正常寿命长度了。

那……他们会同意这么做吗？天槿低声喃喃，不敢相信这个选项真的能被全村人接受。

从人人羡慕的长生不老，一夜之间变回只有短短几十年寿命的普通人。

这样巨大的落差，又有谁会心甘情愿地接受呢？

他们根本没得选。苏烬的语气依旧平静，没有丝毫波澜，要么十年之后跟着巨树一起死，要么果断放弃长生，剥离之后变回普通人活下去。换作是你，你觉得他们会选哪个？

天槿再次陷入了沉默。

其实答案不用想也知道。

人都说好死不如赖活着，哪怕只有短短几十年的寿命，但至少还能实实在在地活在这个世界上。

不管怎么说，都比十年之后全村一起陪葬强得多。

可是……做剥离手术会有危险吗？天槿定了定神，再次开口追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

听到这个问题，苏烬的眼神一点点暗了下去，眸底翻涌着天槿看不懂的沉重。

她轻轻开口，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沉重，而且危险还很大。

危险到底有多大？

在剥离的整个过程中，人类的神经系统会受到孢子网络剥离带来的强烈冲击。本身身体素质比较好的人，说不定咬咬牙就能撑过去；可那些身体素质本身就差的，或是年纪已经很大的老人……很有可能在过程中直接出现脑死亡。

脑死亡。

也就是说……要么变成再也醒不过来的植物人？

要么就是直接失去生命，彻底离开这个世界？

那死亡率……到底有多高？天槿开口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已经干得发涩，连嗓子都在忍不住发颤。

苏烬又一次陷入了沉默，几秒之后才缓缓开口给出答案：

按照最保守的估计来看，她说，死亡率会在一半以上。

一半以上。

也就是说，天圄村这整整几百口人里，至少有一半人撑不过这场剥离，会直接死在手术台上。

天槿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沿着脊背一下子窜了上来，冻得他整个人都发僵。

这就是……初代苏博士口中说的彻底解决问题的办法？

要用一半村民的性命，去换另一半村民能活着走出村子的机会？

这也实在太残忍了。

真的没有别的别的选择了吗？天槿看着苏烬，还是抱着一丝希望开口追问，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天圄村所有的人都活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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