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旧城的呼唤（下）（2/2）
找我？
“嗯。”苏博士的声音平静得像深潭里凝固的冰，语气听不出半分波澜，一字一句清晰传来，“是你父亲的旧部，还有……一些别的势力掺和进来了。”
“他们已经打到天圄村门口了，你的养父天橦，快撑不住了。”
天槿骤然绷紧脊背，原本放松的神情像是被猛地泼上一盆冰水，整张脸的血色飞快褪去，只剩下一片惨白。
“什么？！”他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这两个字，声音都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你先别急。”苏博士放缓语气出言安抚，“对方暂时还没法突破村子的防御，天圄村布置的防御系统还在运转，再加上白鬼之王霜牙出手帮衬，还能再撑一段时间。”
“但留给你的时间确实不多了。”
“你必须现在赶回去。”
天槿猛地攥紧拳头，指节因为用力泛出青白，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的皮肉里，尖锐的痛感让他纷乱的思绪稍稍安定。
确实。
他没有任何犹豫的余地，必须立刻回去。养父天橦村长身陷险境，村里和他相依为命的乡亲们也命悬一线，他不能安安稳稳躲在这里，坐视不管。
“我知道了。”天槿抬起头，眼神里已经翻涌着决意，“我马上回去。等我把外头的事情处理干净，我再回来找您。”
“好。”苏博士点了点头，语气柔和了几分，“我就在这里待着，安安稳稳等你回来。”
“对了——”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开口补充道，“那个向导，你带着一起走吧。她虽然只是古墟里生成的一道程序，但知道太多这里外人不清楚的隐秘，有她跟着你，一路上能避开不少陷阱，少走许多冤枉路。”
天槿闻声转过身，看向站在洞府另一头的白衣女人。她安安静静站在不远的地方，眉眼弯着，一脸笑意盈盈地望着他。
“带上我吧带上我吧！”话音刚落，女人就蹦蹦跳跳凑了过来，晃着他的袖子撒娇，“我真的超有用的，一定不会拖你后腿！”
天槿低头沉吟片刻，对着她点了点头。
“好。”
从幽深的洞府走出来的时候，天边已经快要亮了。沉沉的夜幕被东方翻涌的晨光撕开一道口子，晕开一层淡淡的鱼肚白，薄得像一层半透明的纱；湿润的晨雾像是流动的烟，在连绵起伏的山林间慢悠悠飘荡，把周遭的树木山石都晕染成了模糊的灰蓝色。
天槿站在敞亮的洞口，微微抬着头，深深吸了一口带着草木清香的冷空气，原本憋在胸腔里的郁气一下子散了大半，脑子也清明了不少。那个白衣女人——这会儿她已经给自己取好了名字，叫小白——就飘在天槿身侧，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全是终于重见天日的兴高采烈。
“可算出来了！”小白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节发出轻轻的咔咔声，“闷在那个黑洞洞的树心里面好几万年，可把我憋坏了！”
天槿没有搭理她的碎碎念。他闭着眼，整个人都进入了一种极其专注的状态，正在调动体内和这片古墟连通的孢子网络，感知远在天圄村的战况。
所有反馈回来的讯息都和苏博士说的一模一样，村子那边确实打得天翻地覆，战况比他预想的还要惨烈，比上一次伽氏派人来攻的时候，还要激烈数倍。伽氏果然增派了大部队过来，而且这次来的敌人实力远超上次——天槿能清晰地从纷乱的气息里分辨出，足足有好几股异常强大的气机，哪怕隔着这么远，都能感觉到那股沉甸甸的压迫感，实力比当初他遇上的伽青还要强横得多。
难道是伽宸亲自来了？这个可能性很大。他找了整整三十六年的亲生儿子就在天圄村，眼看就要到手了，他怎么可能不亲自过来督战？
“走。”天槿睁开眼，眼神里已经没了多余的情绪，只剩下赴战的冷硬。他转过身，脚步沉稳，一步一步朝着天圄村的方向走去。
小白见状连忙加快速度飘上前，跟在他身后喊道：“等等我！别把我落下啊！”
天刚蒙蒙亮，天槿已经走到了天圄村外的山坡上。
他站在坡顶居高临下，静静俯瞰着山脚下早已变成一片火海的战场。
整座村子已经被层层叠叠的士兵围得水泄不通，连一只鸟都飞不出去。密密麻麻的黑衣士兵挤在参天巨树周围，黑压压一片，就像攒动不休的蚂蚁。天上还停着几架武装直升机，飞得极低，螺旋桨搅动得周围气流轰隆隆作响，始终在上空盘旋巡视。
对方的火力凶猛得不像话。
子弹像瓢泼大雨般往巨树的树干上倾泻，打得坚硬的木屑四处飞溅，簌簌往下掉落。
可这棵活了数万年的古巨树实在太过结实，木质紧密得如同打磨光滑的花岗岩，普通子弹打上去，最多只能留下一道浅浅的凹痕，根本没法穿透。
村子里的村民们在天橦的沉着指挥下，借着熟悉的地形和巨树本身的优势拼死抵抗，弓箭、石块、滚木……凡是能用来御敌的东西，全都搬上了阵地。
可双方的实力差距实在太大了。
一边是靠着山林就地取材的原始武器，一边是杀伤力极强的现代化热武器。
能在这么凶猛的进攻下撑到现在，已经足以称得上是奇迹了。
“这样耗下去肯定不行。”小白飘在天槿身侧，看着山下惨烈的战况，忍不住皱起眉头，“他们没多少弹药和力气了，撑不了多久的。”
天槿没有说话，缓缓将背着的神兵抽了出来。
那是一把足有两米长的巨型巨剑，阔大的刀身沾染了晨露，在刚升起的晨光里泛着冰冷刺骨的金属光泽。他掏出那块保存完整的血琥珀，对准刀柄末端预留的凹槽轻轻嵌了进去。
“嗡——”
一声低沉雄浑的嗡鸣骤然从刀身传出，斩神瞬间亮起慑人的光芒。
暗红色的流光顺着刀身镌刻的古老纹路缓缓流动，就像滚烫的血液活了过来，在刀身的纹路里循环奔涌。整把刀开始剧烈震动，震动的频率快得让人肉眼根本看不清轮廓。
一股令人窒息的强大压迫感，顺着刀身源源不断散发出来，压得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小白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压迫感吓了一大跳，连忙慌慌张张往后飘出去老远，离得天槿远远的才停下。
“喂喂喂！你小心点啊！”她隔着老远扯着嗓子喊，“这把神兵的威力大得离谱！你可别随便乱挥伤到自己啊！”
天槿依旧没有理会她的惊呼。
他双手紧紧握住刀柄，感受着从刀身源源不断传递过来的震颤，感受着血琥珀里翻涌涌出的磅礴力量，正一点点顺着手臂流遍自己的四肢百骸。
他原本就坚定的眼神，此刻变得愈发锐利果决，没有半分犹豫。
“走。”他轻轻吐出一个字。
话音落下，他提着斩神，一步一步沉着地向着山下的战场走去。
他的身后，是沉睡了数万年、藏着无数秘密的古墟与树心，安安静静卧在晨光里。
他的身前，是硝烟弥漫、杀声震天的生死战场，每一寸土地都浸着鲜血。
他不再是那个只能躲在养父庇护下、缩起尾巴藏起身份过日子的养子了。
他就是天槿。
是苏烬的儿子。
是米肖克的儿子。
更是天圄村名正言顺的守护者。
他必须回去。
但他回去，不是以天橦养子的身份。
而是以……
劈开这一切迷雾与桎梏的破壁者的身份。
（第三卷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