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霜牙之助（下）（2/2）

然后他很快收敛了脸上的笑容，神色重新变得严肃起来，开口对天槿说：“先不说这些私事了，你也看到了，村子被烧成这副模样，还有一堆急事等着我们处理。你跟我过来吧。”

接下来的好几天，天槿都跟着天橦一起，忙前忙后处理村子受灾后的各种大小事宜。

扑灭还在燃着的余火、搜救幸存的村民、掩埋不幸遇难者的遗体、安置受伤的乡亲、帮那些房屋被烧毁的人家重新搭建住所……一桩接一桩，忙得脚不沾地。

天栊死了之后，跟着他一起作乱的党羽，要么趁着乱逃走了，要么就被村里的人抓了起来。天圄村原本的权力格局彻底打乱重组，天橦也彻底把村子的大权收回到了自己手里。

就连村民们对天槿的态度，也一点点发生了变化。

最开始的时候，村子里还有不少人怕他，背地里说他是“孽种”，是给村子带来灾难的“灾星”。可经过这一场叛乱，他们亲眼看着天槿带着人保住了村子，亲眼看到他能操控传说中天圄村的力量，还亲眼看到他和让人闻风丧胆的白鬼之王霜牙是同伴，心里的态度也就慢慢变了。

从最开始的恐惧，慢慢变成了带着敬畏的信服。

甚至已经有不少人开始把他当成了新的大祭司——说起来，在他们眼里，天槿可比以前的大祭司还要厉害得多。

天槿对这些说法都不置可否。

他根本不在乎这些虚无缥缈的虚名和地位。

三天后的一个晚上，把手里的事都安排得差不多了，天槿独自一人顺着山路慢慢走到了后山。

这里是无字坟，也是他母亲苏烬的衣冠冢所在地。

他安安静静站在长满青草的坟冢前，一言不发，就这么站了很久很久，夜风吹过山林，掀起一阵沙沙的声响，像是母亲在耳边低声絮语。

“妈，”他对着坟头，压着声音轻声说，“天栊死了。我替你报仇了。”

“村子也没事了。天橦村长一切安好，留在村里的村民们也都好好的，没再出什么事。”

“你就放心吧。”

“还有……我会努力的。我会试着完全接驳孢子网络，激活能力的第二阶段，把缠了村子这么多年的诅咒彻底破解开。”

“你就安心等我。”

他安安静静站在荒草掩着的坟前，一站就是很久，山风卷着草叶沙沙响，漫山的虫鸣都慢慢周遭彻底静了下来，直到银亮的满月升到头顶天空，将他的影子短短拉扁，贴在脚边，他才缓缓转过身，朝着山下走去。

刚踏出没几步，他却猛地停住了脚步。

斜前方晃动的林影里，清清楚楚站着一个人。

那是个女人，安安静静立在不远处的老树下，背对着他站着。乌黑长发垂落肩头，一身素白裙摆被山风撩得轻轻晃荡。

这个身形，他太熟悉了，熟悉到心脏猛地在胸腔里跳了一下。

朝虹？天槿压着翻涌的心跳，试探着开口唤了一声。

那个女人站在原地，既没回头，也没应声。

天槿不由得皱起眉头，他提着手里的兵刃，又小心翼翼往前挪了几步。

就在二人相距还剩十来步时，那个女人忽然转过了身。

看清脸的瞬间，天槿愣了——那不是朝虹。

对方是个他完全没见过的陌生女子，生得极美，看着很年轻，一身白裙干干净净，乌黑长发松松披在肩头。可等天槿看清她的眉眼，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这张脸，他真的见过太多太多次了。

村子中心祭台悬挂的古旧画像上，孢子网络信息层留存的破碎记忆里，古墟深处立着的青石雕像上……这张脸，和这些影像里的面容，分毫不差。

是苏烬？

不对，不对。

苏烬的意识一直困在信息层里，她早就没有完好的肉身，怎么可能实实在在站在这里？更何况，眼前这个女人的眼神，和他认识的苏烬完全不一样。

他记忆里苏烬的眼神，永远是温柔中带着疏离的清冷，像山巅积了千年不化的白雪。可眼前这个女人的眼神，却满是毫不掩饰的好奇，干净得像刚出世的孩童，纯真正直，半分杂质都没有。

她到底是谁？

你……天槿的声音控制不住发了抖，握着兵刃的指节都绷得泛白，你是谁？

女人听到他的问话，轻轻歪了歪头，乌黑发丝顺着肩头滑下来一缕，她望着天槿，嘴角慢慢漾开一个软乎乎的笑容。

天槿。她开口轻声唤他的名字，声音清清脆脆，像风吹过檐下挂着的银风铃，好听得让人骨头都跟着发酥。

我等你很久了。

你终于来了。

天槿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她居然认识我？

你到底是谁？他又追问了一句，心脏砰砰跳得快要撞开肋骨。

女人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站在原地笑着，话音落了便转过身，脚步轻轻往山林更深处走了过去。

想知道答案的话，清软的声音顺着山风，飘飘悠悠从远处飘进天槿耳朵里，就跟我来。

天槿站在原地，指尖攥得紧紧的，无数疑惑和犹豫在心头盘绕，一时不知道该不该跟着走。

可不过短短片刻，他还是咬了咬牙，抬脚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