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尘封的真相（上）（2/2）

“准备好了。”米肖克重重点头，紧接着从怀里慢慢掏出那半块血琥珀——不对，是两块。

一块是从古至今一直传承在大祭司手里的那半块，那另一块……是从哪里来的？

隔着信息层看着这一切的天槿忍不住眯起眼睛，仔细盯着那两块琥珀辨认。

两块血琥珀，一块大一块小，大的那一块原本是完整血琥珀的一半，小的那一块……原来不是一半的一半，两块血琥珀的断面刚好可以完美咬合，拼在一起后，刚好凑成一整个完整的圆。

原来这块传承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血琥珀，本来就是完整的一块。

是苏烬亲手把它掰成了两半。

“一半给孩子做锚定，”苏烬的声音轻轻响起，“剩下那一半给你。”

“为什么要把一半给我？”米肖克有些不解地皱起眉。

“因为之后要靠你把孩子带走。”苏烬说。

米肖克一下子愣住了，完全没反应过来她的意思：“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天桎已经发现这件事了。”苏烬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却带着沉甸甸的重量，“他已经知道我怀孕的消息了，他绝对不可能放过这个孩子。”

天桎。

上上代的天圄村村长。

站在信息层外看着这一切的天槿，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整颗心都揪了起来，连呼吸都跟着漏了半拍。

“他敢！”米肖克猛地一下子从石床边站起来，眼眸里瞬间闪过一道凌厉的凶光，“他要是敢动你们母子一根手指头，我就——

你就怎么样？苏烬骤然打断他，声音里压着急不可耐的沉重，杀了他？然后呢？你孤身一人，真能对抗整个天圄村的所有人吗？

米肖克指节死死扣着掌心，指腹下的皮肤被压得发白，整只拳头都因极致的隐忍不停颤抖。

他比谁都清楚，苏烬说的每一个字都戳在实情上，半分错处都没有。

纵使他再勇猛强悍，说到底也只是孤身一人，根本不可能对抗得了世代盘踞在这里、被诅咒捆成一块铁板的整个天圄村。

听我说，苏烬咬着牙慢慢撑起单薄的身子，粗糙温热的手掌一下扣住米肖克的手腕，语气却稳得惊人，等孩子平安出生之后，你带着他立刻走。走得越远越好，一辈子都不要再踏回这片土地一步。

那你呢？米肖克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生生挤出来的。

苏烬轻轻扯了扯嘴角，露出一点笑意，那笑意却凉得像深山里的寒冰，浸得人胸口发疼，我是天圄村的大祭司，天生就该守在这里，我不能走。而且……生育之后，我的意识就会顺着诅咒慢慢衰败，就算跟着你走了，也撑不了几年。

我不走！米肖克的眼眶一下子红透，滚烫的血气翻涌着堵在喉咙口，要死我们就死在一起！我绝不会抛下你一个人留在这里！

别说这种傻话。苏烬抬起手，轻轻摩挲着他绷紧的下颌，指尖带着细微的颤抖，你必须得活着，把我们的孩子平平安安养大。你要让他做一个活在阳光下的正常人，不要像我一样，从出生起就被关在这个不见天日的牢笼里，一辈子都挣脱不开。

还有……她顿了顿，呼吸慢了半拍，声音轻得像风，如果将来有机会，一定要找到破解诅咒的方法。我不想让我的孩子，也像村里这些人一样，浑浑噩噩被困一辈子，稀里糊涂就过完一生。

米肖克把下唇咬出深深的齿痕，滚烫的眼泪终于再也忍不住，顺着硬朗的脸颊滚落下来。

他长这么大，在山林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刀砍在身上都没皱过一下眉，这辈子从来没掉过一滴眼泪。

而第一次流泪，竟就是在这样叫人绝望的时刻。

他开口答应，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几乎辨认不出原本的声调，我答应你。我会把我们的孩子平平安安养大，我一定会找到破解诅咒的方法。

然后……他吸了口气，一字一顿地说，我一定会回来救你。

一定。

苏烬眼角弯起，带着松快的笑意点了点头。

紧接着，她慢慢闭上了眼睛，声音轻却坚定。

暗红色的温暖光芒缓缓从两块血琥珀中溢了出来，一点点漫开，把整个不大的密室都染成了沉郁的红色。

苏烬的身体慢慢泛起微光——那是一层淡淡的、柔和的白光，顺着她张开的毛孔一点点透出来，像是有一团正在呼吸的灵魂，正顺着光芒缓缓从她的身体里抽离出去。

她的眉头不由自主地紧紧皱起，平日里总带着平静笑意的脸上，清清楚楚露出了强忍的痛苦。

米肖克把她的手攥得更紧，整个人都控制不住地不停发抖。

此刻他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改变不了，只能就这样握着她的手，安安静静陪着她熬完这一关。

天槿飘在半空中，隔着模糊晃动的记忆碎片静静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胸口像是被一只冰冷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紧缩的痛感顺着血管蔓延到四肢百骸，疼得他连呼吸都快要喘不上来。

原来这就是他来到这个世界的过程。

他的母亲苏烬，顶着全族皆可杀的罪名，冒着自己生命流逝的巨大风险，用一种从来没有人敢尝试的方法，把他的意识提前接入了信息层，拼尽一切只为了让他能平安活下来。

他的父亲米肖克，抱着刚刚降生的他，永远离开了生于斯长于斯的天圄村，从此踏上了颠沛流离、亡命天涯的路。

他们为了能让他活下去，为他付出了这么多，赌上了一切。